上午九点，暴雨如注。
派出所户籍科办公室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萧清坐在办公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捏着那枚生锈的粮票。
指腹轻轻摩挲过粮票边缘那道极细的缺口，那是昨晚邹远来过这里的铁证——他在慌乱中指甲掐出的痕迹，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热。
“王所长，”萧清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婚约注销手续，现在可以办了吗？”
王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角落里的邹远，又看了看萧清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片。
“按规定，”王所长慢条斯理地说道，官腔十足，“未婚夫妻解除婚约，需要双方到场确认意愿，并签署《自愿解除婚约声明书》。”
他的目光落在邹远身上。
邹远低着头，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但那双攥紧拳头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愿意吗？”萧清问。
邹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和恨意。
“我凭什么要签？”他咬牙切齿，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嘶哑，“萧清，你别以为你手里那点破东西就能威胁我。你知道私藏违禁品是什么罪名吗？那是反革命行为！”
萧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沉默让邹远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知道自己在虚张声势，但他必须这么做。
只要能把萧清拖下水，只要能让这张注销单变得毫无意义，他就还有机会。
“你想揭发我？”萧清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倒是说说，我私藏了什么？”
邹远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说。
那张粮票虽然看起来破旧，但如果真查起来，上面残留的指纹和特殊的编号，足以牵扯出更多他不希望被翻出来的旧账。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握着另一张王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信纸展开，是一张回城介绍信的复印件。
“你看清楚，”邹远指着上面的公章，语气嚣张，“我已经拿到了回城资格。只要我进了城，你在乡下就是黑户。到时候，我想怎么对付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萧清扫了一眼那张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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