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铁皮棚顶被砸得噼啪作响，像是有无数只粗糙的手在疯狂拍打，试图挤进这方狭小的户籍科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萧清坐在办公桌后，背挺得笔直，像是这一潭浑水中唯一一块坚硬的礁石。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户口注销申请表》，墨迹未干，王所长的签名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虚浮的无力感。
而在表格旁边，静静躺着那枚生锈的粮票。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安静地躺在桌上等待审判，也不是第二章里被萧清指尖摩挲出温热的信物。
此刻，它是筹码，是诱饵，是悬在邹远头顶、也悬在王所长头顶的一把钝刀。
萧清伸出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脂粉，只有指腹上因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
她轻轻捏起那枚粮票，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粮票背面朝上，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缺口，那是去年冬天邹远为了换半斤红糖，硬生生掰下来的。
而在缺口的右侧，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那个指纹很浅，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但在窗外惨白的天光映照下，依然能看出纹理的走向。
“你还要看多久？”
门口传来一声冷嗤。
邹远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浓烈的雨水腥气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与这泥泞不堪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赵敏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尖着嗓子喊道：“邹远，别跟她废话！赶紧把那东西拿回来，我们要去赶下午的火车！”
萧清没有抬头，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那个指纹。
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让她清醒得可怕。
“邹远，”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你觉得这个指纹，是谁留下的？”
邹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抢那枚粮票：“疯女人！把它放下！那是我的东西！”
他的手伸得很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萧清手腕一翻，粮票顺势滑入掌心，随即被她按在桌面上。
“抢不到。”她说，反问句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情绪，却让人心底发寒，“你想让它变成你的罪证吗？”
邹远僵在半空，手指颤抖着蜷缩起来。
他死死盯着萧清，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别以为签了字你就赢了。只要我进了城，你就是个乡下婆娘，没人会信你的鬼话！”
“我不需要别人信。”萧清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指纹上，“我只需要王所长信。”
王所长正站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听到这话，他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落在裤腿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没听见。
赵敏见状，立刻冲上来，指着萧清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贱人！故意挑拨离间！所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邹远可是正经考回来的知青，这粮票……这粮票不就是普通的交易凭证吗？有什么好查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慌。
萧清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普通交易凭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赵小姐，如果你仔细看看这张粮票的背面，就会知道，它不仅仅是凭证。”
她拿起笔，蘸了一点桌上的茶水，点在指纹旁边。
水渍晕开，原本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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