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稀薄。
肺部像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方源靠在垃圾处理站的阴影里,视线模糊。
生物监测仪的红色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6%。
剩余电量,或者说,剩余氧气配额,正在以指数级衰减。
他不能死在这里。
裴严以为EMP能毁掉一切证据。
但他低估了物理世界的顽固性。
芯片虽然没插入主控台,但自毁产生的强电磁脉冲干扰了安保队的通讯,也短暂锁死了这片区域的自动门禁系统。
这给了方源三分钟的空窗期。
三分钟,足够他找到那个一直躲在他视野盲区里的证人。
老陈。
清洁工老陈。
那个总是缩着脖子、满口方言、为了加班费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方源拖着沉重的身体,跨过堆积如山的合成蛋白块废料。
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有机物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
在这种地方,监控探头早就坏了三年,没人来修。
因为这里没有价值。
直到有人需要隐藏价值。
“谁?”
一声颤抖的惊呼从垃圾山后传来。
手电筒的光束晃动着,刺得方源眼睛生疼。
“别……别开枪!”
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他是这里的清洁工,也是唯一见过昨晚爆炸现场真实面貌的人。
方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他的左手捂着胸口,肋骨断裂处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老陈。”
方源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我要看东西。”
老陈愣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束稳定了一些。
他看清了方源的脸。
那张脸上沾满了油污和血渍,眼神却冷得像深空的冰层。
“方……方工?”
老陈认出了他。
前首席工程师,现在的谋杀嫌疑人。
“你没事?”老陈惊讶地问,“安保队说把你抓走了……”
“他们没抓到。”
方源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要你给我的东西。”
老陈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方源身上游移,似乎在评估风险。
在这个空间站,站错队意味着死亡。
但方源是受害者。
至少表面上是。
而且,老陈手里确实握着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他在裴严手下活命的东西。
“在这儿。”
老陈从破烂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块扭曲的金属片。
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焦痕。
方源接过塑料袋。
指尖触碰到金属片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这是阀门手轮的一部分。
不是自然损坏的碎片。
而是被暴力撬动时,强行剥离下来的铸铁屑。
方源打开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分析仪。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他将金属片放在扫描台上。
数据流飞速滚动。
断口分析:剪切力超过额定值400%。
材质磨损:存在非标准工具的刮擦痕迹。
时间戳:与昨晚氧气泄漏事故同步。
方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故障。
这是谋杀。
手动关闭阀门,需要用巨大的扭矩转动机械锁死装置。
这种操作会留下明显的物理痕迹。
而裴严伪造的系统日志里,显示的是“远程指令执行”。
远程指令不需要物理接触。
不需要这种暴力的撬痕。
“你看到的?”
方源抬起头,盯着老陈的眼睛。
“昨晚……爆炸的时候,我在清理管道。”
老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我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看到红光闪了一下。
我以为又是哪个管道爆了。
等我跑过去……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这个……掉在地上。
我想捡起来交差,但……”
老陈指了指远处。
那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身影。
安保队的巡逻无人机。
它们正在盘旋,红色的激光扫描线扫过垃圾堆的每一寸角落。
“但我怕。”
老陈小声说,“我怕他们说我是破坏现场。
所以我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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