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枯井旁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严青跪在井沿边,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掌心的血水,在地面晕开一小滩暗红。
她低着头,神情恭顺得像一尊泥塑。
手中捧着的铜盆里,炭火正旺,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那本《前朝秘录》残卷,此刻就躺在那堆即将熄灭的灰烬之上。
这是她从发髻中取出的最后一步棋。
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奴婢见过主母。”
严青声音极轻,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祁氏站在廊下,一身正红色大袖衫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东珠手串,每一颗都圆润饱满,透着冷硬的光泽。
那是权力的重量。
“你倒是听话。”
祁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严青手中的铜盆。
“把东西烧了,这桩事就算翻篇。”
“若烧得不干净……”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串。
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冰冷,像某种倒计时。
严青没有抬头,只是双手微微颤抖,将铜盆向前递了半分。
“奴婢明白。”
她知道,祁氏要的不是书,是服从。
是沈家上下对这位主母绝对的敬畏。
只要她当众焚书,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沈家已无隐患,祁氏已掌控全局。
而她严青,不过是一个为了保全家族名声,甘愿自毁清名的棋子。
这就是代价。
用清白换真相的毁灭,用沉默换短暂的安宁。
严青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
剪刀很小,刃口锋利,泛着冷冽的光芒。
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多年前,母亲在临死前,将这把剪刀塞进她手里。
“青儿,活下去。”
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用它,保护自己。”
当时严青不懂。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剪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切断退路的。
她握紧剪刀,指节泛白。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直接烧毁禁书,而是用剪刀挑开了残卷的一角。
纸张脆弱,轻易便被划开一道口子。
接着,她将剪开的纸页,一片片投入炭火之中。
火光跳动,吞噬了那些记载着前朝旧事的文字。
墨迹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乌有。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令人窒息。
祁氏眯起眼睛,目光紧紧锁住严青的手指。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严青是否真的在销毁证据,还是在寻找其他破绽?
严青不敢抬头,只能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每投入一页,她就觉得心头沉重一分。
那是母亲一生的心血,是无数冤魂的呐喊。
如今,却在她手中化为灰烬。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死。
“动作快点。”
柳姨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祁氏身后,一脸谄媚。
“主母身子乏了,想早点回房歇息。”
她瞥了一眼严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卑贱的丫鬟,也配拥有这种秘密?
真是可笑。
严青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张纸片落入炭盆。
火焰猛地窜高,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终结。
严青松开手,铜盆微微倾斜。
灰烬随风飘散,融入夜色之中。
所有的秘密,都将随着这场大火而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姿而麻木刺痛。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情。
“主母,书已烧尽。”
她低声说道,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
祁氏走到井边,俯身查看了一下铜盆。
里面只剩下白色的灰烬,再无半点痕迹。
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灰烬。
指尖沾上了一层灰白。
她看了看,冷笑一声。
“算你识相。”
“记住,今晚的事,若有半句外传……”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毒。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严青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寒光。
“奴婢谨遵主母吩咐。”
祁氏转身离去,红色的裙摆消失在雨幕中。
柳姨娘紧随其后,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瞪了严青一眼。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伺候不好。”
严青没有反驳。
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等她们走远,她才缓缓直起身子。
雨水打湿了全身,寒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心里的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铜盆,心中涌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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