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燃至中段,烛泪堆积如血。
窗外暴雨未歇,雷声沉闷地滚过侯府上空,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严青跪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把象牙梳,正一下下梳理着嫡姐沈婉的长发。
红绸垂落,遮住了她低垂的眼眸。
这一夜,新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沈渊坐在喜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并未看严青,目光死死盯着那方墨玉镇纸。
镇纸静默无声,底部的太后徽记被烛光掩盖,隐入黑暗。
“去整理嫁妆。”
沈渊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严青动作一顿,指尖微凉。
她知道,这是他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只要离开这间屋子,哪怕只是片刻,她就能将《前朝秘录》残卷转移。
留在案头,那是死路一条。
祁氏的人就在外头,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奴婢遵命。”
严青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内室角落的那排樟木箱。
那是沈婉的陪嫁,整整三十二口箱子,层层叠叠,堆满了整个西厢房。
箱盖紧闭,铜锁锃亮。
严青走到最大的那只樟木箱前,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铜锁,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把细长的钥匙。
这是她在整理嫁妆清单时,悄悄配制的。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箱内香气扑鼻,是上好的沉香木味,混合着新衣的浆洗气息。
严青迅速翻开最底层的衣物。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油布,包裹着几件厚重的冬衣。
她将手中的《前朝秘录》残卷取出。
纸张轻薄,却在掌心重如千钧。
残卷边缘已经磨损,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前朝皇室的一段隐秘血脉。
这段血脉,足以颠覆大雍王朝的合法性。
沈家之所以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正是因为沈渊的父亲曾试图以此要挟皇帝。
如今,这成了悬在沈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严青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极薄的羊皮纸,将残卷仔细包裹起来。
羊皮纸防水防虫,且极难被发现。
接着,她掀开樟木箱夹层的一块底板。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槽,专门用来存放重要的账册或信物。
她将包裹好的残卷放入凹槽,轻轻按压。
严丝合缝。
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就在她准备合上盖板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重而整齐,伴随着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是东珠手串摩擦的声音。
严青瞳孔骤缩。
祁氏来了。
比预想中还要快。
她迅速盖上盖板,扣上铜锁,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恭顺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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