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声声催命。
新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沈渊坐在喜床上,并未掀盖头,只是垂眸看着案几上那盏将熄的烛火。
严青跪在蒲团上,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借着低头的姿态,目光悄然扫过沈渊宽大的袖口。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隆起。
那是《前朝秘录》残卷被强行塞入衣袖后留下的痕迹。
沈渊知道她在看。
刚才那一握,不仅是为了警告,更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不懂”。
他眼底的那丝悲凉,并非对新娘的怜惜,而是对一个即将卷入灭门漩涡之人的无奈。
他知道严青的身份,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成全。
他在等。
等严青自己走出这一步,或者,死在这一步。
“主母那边,该派人来查了。”
沈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青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恭顺:“奴婢知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柳姨娘尖细且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语。
“哎呀,这雨下得真大,倒是让姐姐受委屈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屋内。
柳姨娘一身水红色襦裙,发髻上插着两支赤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昏暗。
祁氏并未亲自前来,但她的意志通过柳姨娘传达到了这里。
“听说沈二爷的新房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柳姨娘走到案几旁,随手拿起一只玉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沈渊和严青。
沈渊眉头微蹙,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三嫂说笑了,新婚之夜,何来不干净之说。”
“话不能这么说。”
柳姨娘轻笑一声,突然手腕一翻。
那只装满热茶的玉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案几上的香炉。
“啪”的一声脆响。
茶水四溅,滚烫的热气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两个婆子如同猎犬般扑了上来,一人按住沈渊的左肩,另一人伸手去抓他的右袖。
“主母有令,严查禁书!”
柳姨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狠厉,“若真有违禁之物,谁敢包庇,便是同罪!”
严青瞳孔骤缩。
这是明抢!
在这一片混乱中,沈渊被两名粗使婆子死死制住,根本无暇顾及袖中的秘密。
而那股突如其来的推力,让沈渊的身体不得不向后仰去。
就是现在!
严青看似惊慌失措地后退,实则身体顺势向前一探。
她的手指如灵蛇般探出,在衣袖与案几之间极快地掠过。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页边缘。
那一瞬,她仿佛摸到了无数冤魂的体温。
她没有停顿,趁着柳姨娘故意打翻茶盏制造的水雾掩护,迅速将那卷薄如蝉翼的残卷从沈渊袖中抽出。
动作快得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残卷入手,严青心中一片冰凉。
它比她想象的还要轻,却又重如千钧。
她将残卷顺势滑入袖袋深处,紧贴着手腕内侧。
那里的皮肤已经被冷汗浸透,与冰冷的纸页形成鲜明的对比。
“搜!给我搜!”
柳姨娘见婆子们只抓住了沈渊的衣袖,并未找到东西,顿时大怒。
她挥手示意婆子扩大搜查范围。
一名婆子伸手去扯沈渊的大襟,另一名则冲向床榻,试图掀开喜被。
沈渊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却被严青及时挡在了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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