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翻滚的巨石，每一次轰鸣都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西厢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梅雨季节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腥气，死死地堵在萧令仪的喉咙口。
她跪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案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旁边放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结块。
这不是普通的绣样，而是崔老夫人亲手递过来的“家规”。
上面没有针法图示，只有一段段用朱砂红印盖满印章的文字。
那是《前朝秘录》中关于崔家先祖篡位真相的记载。
萧令仪的手指轻轻颤抖，指尖因用力按压而泛白。
她知道，这不仅是抄写，更是凌迟。
半个时辰。
门外候着的婆子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只要屋内稍有不慎，便会立刻冲进来将她拖入地狱。
“二奶奶，”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老爷刚送来的安神汤，说是让您歇一歇。”
她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萧令仪的脸。
萧令仪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道：“翠儿妹妹，这墨……是不是太浓了些？”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是奴婢疏忽，这就去换。”
说着，她伸手要去拿那方砚台。
萧令仪却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手腕翻转，将那块残页的一角轻轻压住。
“不必麻烦了，”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死寂，“母亲吩咐，要用最淡的墨，才能显出儿媳的诚心。”
翠儿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但很快被笑意掩盖。
“二奶奶说得是。”
她退后一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这墨不能换。
因为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墨，而是掺了朱砂和某种草药的“血墨”。
一旦落笔，字迹渗入纸张纤维，便再也无法擦除。
这就是崔老夫人的手段——留下铁证，也留下把柄。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旧伤处蔓延至全身。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毒伤，每逢阴雨便如万蚁噬心。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袖口上。
第一笔落下。
墨迹晕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就像干涸的血。
萧令仪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自己的血，为这个家族书写罪证。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做，今晚就会死。
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崔明远。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伞尖还滴着水。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离，不敢看萧令仪，也不敢看桌上的残页。
“令仪……”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萧令仪手中的笔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写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夫君回来了。”
崔明远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他在离萧令仪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显得亲近，又保持着礼数上的疏离。
“母亲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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