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崔府西厢的瓦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屋内却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一声轻响，和萧令仪手中针尖穿过绸缎时，那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嘶啦”声。
她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旧伤在左臂经脉里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浑浊的水渍。
但她不敢停。
也不能停。
翠儿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盏铜灯，火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二奶奶，”翠儿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讨好，却又藏着刺骨的凉意，“老夫人说了，若是这页绣样成了，便许您歇息半个时辰。”
萧令仪没有回头。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金线在指腹间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
“多谢母亲体恤。”
她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却温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只是……儿媳手抖，恐污了母亲的雅兴。”
这句话，既是示弱，也是试探。
她在赌。
赌崔老夫人急于求成，赌对方不想让这份“证据”出现瑕疵，从而暂时放松对她的监控。
翠儿冷哼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二奶奶说笑了，”她俯下身，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老夫人最看重的，就是您的‘孝心’。哪怕绣歪了一针，那也是您心里有鬼。”
萧令仪握针的手猛地一紧。
针尖刺痛了指肉，渗出一粒血珠。
她迅速将手缩回袖中，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将那枚沾血的银针藏入掌心。
不能露怯。
更不能露出破绽。
她知道，袖子里的那一角残页，此刻正贴着她的皮肤，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那是《前朝秘录》的最后几行字。
也是她能活命的唯一筹码。
但崔老夫人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萧令仪亲手抄写的“罪证”。
只要萧令仪完成了这页绣样，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对禁书内容的“虔诚”与“顺从”，那么，无论绣样本身是否真的包含秘密，萧令仪都已经跳进了那个名为“通敌”的陷阱。
因为抄写禁书，本身就是死罪。
更何况，是在崔老夫人的监视之下。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重新提起笔，蘸满墨汁。
这一次，她没有再看那空白过半的宣纸，而是盯着自己袖口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血迹。
字迹渐渐成形。
每一笔，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灵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
萧令仪的心却越来越冷。
她想起了第一章时，那本平铺在案的绣样；想起了第二章指尖触碰时的汗湿；想起了第三章被强行按入砚台的屈辱；想起了第四章雨水打湿后的模糊；想起了第五章撕下一角时的决绝。
而现在，第六章。
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之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