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发出的低吼。
闷热的湿气裹挟着霉味，钻进西厢房的每一寸缝隙。
萧令仪跪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晃动。
她的左手袖口宽大，垂落在膝头。
那里面，藏着一角被雨水打湿的宣纸。
纸上的墨迹已经晕开，但崔家先祖墓穴的位置和清洗名单的关键字眼，依然刻在她的脑海里，也死死抵着她的掌心。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也是催命的符咒。
“怎么还不写？”
崔老夫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萧令仪身后半步的位置。
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萧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
旧伤在左肋处灼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她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露出破绽，就是抗命不孝。
“儿媳……”
萧令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头，眼神恭顺，却又带着几分怯意。
“这墨……似乎有些干了。”
她拿起笔，指尖微微发白。
墨汁在砚台里凝固成块，强行蘸取，必定会断笔，甚至划破纸张。
这是借口。
一个拙劣的，但足以拖延时间的借口。
崔老夫人冷笑一声。
“墨干了，就研。”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角的那方端砚。
“本夫人倒要看看，你是手笨，还是心不在焉。”
这句话，是试探。
也是在施压。
萧令仪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重新提起笔，开始研磨。
动作缓慢，机械。
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袖口上，洇开一片深色。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在看萧令仪的手。
也在看那个鼓起的袖口。
“二奶奶，”翠儿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讨好的意味，“若是累了，奴婢帮您研墨吧。”
萧令仪没有回头。
她知道，翠儿是崔老夫人安插的眼睛。
任何来自外人的帮助，都是陷阱。
“不必。”
萧令仪低声说道，语气柔和却坚定。
“儿媳自己能行。”
她继续研磨。
一圈，两圈，三圈。
墨香弥漫开来，却盖不住那股隐隐的血腥味。
那是她咬破舌尖，硬生生忍下来的痛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只剩下一半。
如果现在停下，或者被发现袖中异样，等待她的将是灭口。
萧令仪的心跳如擂鼓。
但她必须冷静。
她假装手腕无力，笔尖一抖，一滴浓墨不慎落在了桌面上。
“哎呀。”
她惊呼一声，随即慌乱地想要擦拭。
就在这一瞬，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迅速调整了袖中残页的位置。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她将那一角塞得更深，紧贴着手臂内侧。
然后，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提笔。
“母亲，”萧令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儿媳失态了。”
崔老夫人眯起眼睛。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萧令仪的脸。
她在找。
找恐惧，找慌乱，找谎言的痕迹。
然而，萧令仪的脸上只有温顺和恭敬。
就像一只被驯服的绵羊，任由宰割。
“失态？”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