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脊，像是要把整个崔府的天灵盖掀翻。
萧令仪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胳膊，拖出了西厢房。
梅雨后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祠堂里陈年香灰的味道。她的旧伤在骨缝里灼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崔明远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回头。
背影僵硬，像是在躲避什么致命的视线。萧令仪盯着那截青灰色的衣摆，心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凉透。他走向祠堂，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向先祖请罪——替他自己，也替这个吃人的家族。
祠堂的大门沉重地敞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明灯幽蓝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将满屋旁系长辈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跪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说话的是三叔公，手里捏着一串包浆厚重的紫檀念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狠厉。在他身后，还有几位族老，一个个板着脸，仿佛在看一只误入祭坛的蝼蚁。
萧令仪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二奶奶，”三叔公眯起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家主不在，这家务事，便由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来管。听说你近日心神恍惚，竟敢对婆婆不敬，甚至……私藏禁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是毒蛇吐信。
萧令仪垂着眼，看着地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
“孙媳未曾私藏禁物，”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只是身子不适，有些胡言乱语。若是冲撞了长辈，孙媳愿受家法处置，只求莫要污了崔家的清誉。”
“清誉？”
一声冷笑从主位传来。
崔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素净的佛衣，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每念一句阿弥陀佛，手指便收紧一分。
“令仪啊，”她语气慈悲，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你娘家萧氏，前朝余孽，这是铁案。如今你又与外人勾结，妄图颠覆我崔家根基。你若肯认罪，我便留你全尸，否则……”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敲了敲扶手上的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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