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水晶吊灯的光线透过层层折射,落在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冷白而刺眼。
邓晚坐在主位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的褶皱。
她的姿态优雅得体,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对面,钟景行正在切牛排。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规律,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僵硬。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处,那枚刻着“J&W”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他们订婚的象征。
也是钟景行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最坚固的一环。
此刻,这枚袖扣有些歪斜。
钟景行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摩擦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邓晚看见了。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恐惧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髓,连一个小小的装饰物都无法安抚他的慌乱。
“晚晚,”钟母坐在主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尝尝这道清蒸东星斑,是特意让厨师从深海空运来的。”
邓晚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谢谢伯母。”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味道鲜美,却咽不下去。
因为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飘向钟景行的手腕。
那里藏着秘密。
就像书房抽屉里那张照片一样,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软肋。
“景行最近工作很忙吧?”钟母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听说钟氏下周要发布新的股权架构公告?”
钟景行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瞬。
刀刃划过盘子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刺耳声响。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完美无缺。
“是的,母亲。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破绽。
如果不是邓晚刚刚从书房带着一身寒意归来,她几乎也要相信,这个男人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完美未婚夫。
“计划……”钟母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
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邓家的那些老股东,眼光都很毒。他们看的不是钟家的面子,而是实打实的利益。”
钟母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邓晚脸上。
“晚晚,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婚姻不仅是感情,更是两个家族的联盟。联盟的基础,是信任,也是……控制。”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邓晚耳膜。
邓晚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
控制。
多么冠冕堂皇的词。
钟景行想要控制的,不仅仅是邓家的股份,还有她这个人。
以及,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伯母说得对。”邓晚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所以,我才更希望能尽快完成订婚仪式。毕竟,有些‘意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喜庆场合的。”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钟景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邓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意外?
什么意外?
孕检单上的伪造签名?
还是林婉那个并非意外的孩子?
钟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晚晚,”钟母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在说什么胡话?”
邓晚抬起眼,直视着钟母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我在说,”邓晚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些东西,就算藏得再深,也总会露出马脚。比如,一份日期错误的孕检单。比如,一张不该出现在书房抽屉里的照片。”
钟景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照片?
她怎么知道照片?
书房抽屉里的照片,除了他,没人见过。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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