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钟家庄园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彭婉站在车门旁,指尖还残留着签字笔划过纸张的粗糙触感。
那枚刻着“S”字的白金袖扣,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那是她今晚从钟叙西装上扯下来的最后一件战利品,也是这段婚约死亡的证明。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冰冷刺骨。
但比雨水更冷的,是前方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
苏曼。
那个钟叙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白月光。
那个本该在巴黎享受自由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衣角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信封。
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受害者的惊恐,也不是情敌的嫉妒。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审视。
彭婉没有立刻上车。
她关上车门,隔绝了车内暖气带来的虚假温暖。
高跟鞋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弦上。
“你来了。”
彭婉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撕扯得有些破碎。
她没有问苏曼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答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曼手里拿着什么。
以及,她想做什么。
苏曼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是一行无声的泪。
但她的手没有抖。
她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很旧,边缘已经磨损,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那是十年前钟家老宅特有的味道。
彭婉看着那个信封,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这个信封。
这是当年处理她父母车祸善后时,钟父亲自交给她的慰问金信封。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伪造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那张认定书,彻底断绝了她追究钟家责任的念头。
“这是什么意思?”
彭婉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打开看看。”
苏曼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彭婉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撕开了封口。
里面掉出来的,不是钱,而是一份泛黄的报纸剪报。
日期是十年前。
标题赫然写着:《豪门千金遭遇意外,肇事司机逃逸》。
那是报道她父母车祸的新闻。
彭婉的目光落在剪报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行用红笔圈出的名字。
钟振华。
钟父的名字。
彭婉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精心掩盖的真相,突然被血淋淋地揭开时的愤怒。
苏曼看着她,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以为,钟叙为什么那么急着娶你?”
苏曼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彭婉的心脏。
“不是为了联姻,也不是为了家族利益。”
“是为了封口。”
彭婉愣住了。
“封口?”
“是的,封口。”
苏曼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主宅。
“十年前,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
“是你父亲发现了钟氏集团的一笔账目漏洞。”
“一笔足以让钟家破产的漏洞。”
彭婉感到一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父母的死是一场悲剧。
却没想到,那是一场谋杀。
一场被包裹在慈善和关怀之下的谋杀。
“钟叙知道了吗?”
彭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钟叙知道真相,那他对自己的感情,又有多少是真的?
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利用?
苏曼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一半。”
“他知道那场车祸与钟家有关,但他不知道具体是谁动的手。”
“他只知道,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就能确保你不再调查过去。”
“而你,也真的相信了钟家的谎言。”
彭婉闭上了眼睛。
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眼角的湿润。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精心挑选的替身。
一个用来掩盖罪证的工具。
“那你呢?”
彭婉睁开眼,直视着苏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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