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长桌上投下冷冽的阴影,将钟家这场所谓的订婚宴照得如同停尸房般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气泡破裂的微响,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心调配过的虚伪甜腻。
彭婉坐在主位左侧,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原本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宾客,落在对面那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身上。
钟叙正低头切着一块牛排,刀叉与骨瓷盘碰撞,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他的左手袖口微微上滑,露出那枚白金袖扣。
上面刻着的字母“S”,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苏曼的名字缩写。
也是这半年来,彭婉每晚入睡前都要忍受的凌迟。
“婉婉,怎么不吃?”
钟父坐在主位,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潭死水。
他并没有看彭婉,而是盯着手中的银质餐巾,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
彭婉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伯父放心,我很饱。”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撒娇,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钟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惯常带着傲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既然饱了,那就把证签了吧。”
钟父终于抬眼,从侍者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婚约确认书,也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的雏形。
只要签下它,彭婉就能拿到钟家承诺的那笔巨额嫁妆,以及——彻底脱离钟家的自由。
但代价是,她要签署一份严苛到极点的保密协议。
任何关于钟氏集团内部财务问题的只言片语,都将被视为违约。
违约金,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彭婉这种出身普通的人,瞬间倾家荡产,甚至身陷囹圄。
餐桌周围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几位长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低下头,继续享用美食,仿佛这只是家常便饭般的寻常谈判。
彭婉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钟叙的脸上。
钟叙正襟危坐,下巴微扬,等待着她的顺从。
在他看来,彭婉不过是一只被驯化的金丝雀。
只要给足笼子,给她足够的饲料,她就会乖乖地待下去。
直到他玩腻了,或者直到他找到更合适的替代品。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彭婉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份文件。
而是伸向了旁边的托盘。
那里放着一瓶未开封的香槟,和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伯父说得对,”彭婉轻声说道,“有些话,还是喝杯酒再说比较好。”
她拿起酒瓶,动作优雅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酒液注入杯中,激起细密的气泡,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仪式。
她将其中一杯推给钟叙,另一杯留给自己。
钟叙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举动有些多余,但还是接过了酒杯。
“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冷笑一声,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彭婉也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辛辣后的回甘。
但她知道,真正的苦,还在后面。
就在钟叙放下酒杯的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紧接着,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只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淡淡的血丝。
周围的宾客惊慌失措,有人起身想要靠近,却被钟父抬手制止。
“怎么回事?”钟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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