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钟家半山庄园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订婚宴还在继续。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大厅里衣香鬓影的人群切割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碎片。
彭婉坐在主桌旁,手里捏着一杯香槟。
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笑脸,落在不远处正在与几位董事寒暄的钟叙身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左手袖口那枚普通的黑色袖扣,在灯光下显得黯淡无奇。
但彭婉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刚才在书房,她不仅拿到了钥匙,还在那枚黑色袖扣被戴上的一瞬间,看清了钟叙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不是对旧情的怀念,而是对失控的恐惧。
“彭小姐?”
身旁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呼唤。
是林特助。
他站在彭婉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几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在冷气充足的宴会厅,他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是钟总让我送来的……关于下周董事会的议程补充说明。”
林特助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彭婉的眼睛。
彭婉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谢林特助费心。”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湖面。
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文件。
而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香槟液面泛起涟漪,映出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过,我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嘱咐说,不能喝太冰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和歉意:
“这些重要的文件,还是由林特助亲自交给钟总比较稳妥,毕竟里面涉及钟氏未来的股权布局,容不得半点差错,不是吗?”
林特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彭婉会突然提起“股权”二字。
在这个场合,在这个以联姻为名的宴会上,提及如此敏感且充满算计的词汇,简直是大忌。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起来。
“彭、彭小姐说笑了……钟总只是……”
“我只是担心林特助太累。”
彭婉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然后,她看似无意地向前迈了一步。
脚尖恰好撞到了林特助拿着托盘的手腕。
“哎呀。”
一声轻呼,娇柔得恰到好处。
托盘倾斜,那些厚厚的文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其中一份,正巧盖在了彭婉的高跟鞋尖上。
“对不起!”
彭婉连忙蹲下身,假装要去捡那份文件。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从文件堆中滑落。
那是保险柜的备用密码盘保护盖?
不,不对。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林特助慌乱中试图掩盖的动作。
他弯腰去捡文件时,左手袖口微微抬起。
在那一瞬间,彭婉看到了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压痕。
那是长期佩戴某种厚重物品留下的痕迹。
而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林特助在慌乱中,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桌上的一瓶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迅速蔓延,浸湿了地毯,也浸湿了一角露出的文件夹封面。
封面上,隐约可见一个金色的logo。
那是钟氏集团海外离岸公司的印章。
彭婉的手指在文件下轻轻一勾。
那张滑落的硬质卡片被她顺势夹进了掌心。
是一张透明的塑料片,上面印着模糊的数字序列。
不是密码,是备份密钥的编号。
“林特助,真是不好意思。”
彭婉站起身,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小失误。
她将那张沾了一点酒渍的文件递还给林特助。
“这文件湿了,恐怕没法用了。不如……你重新拿一份给钟总吧?”
她的目光越过林特助的肩膀,看向书房的方向。
那里的大门紧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也隔绝了所有的真相。
林特助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接过文件,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彭、彭小姐……钟总吩咐,让您……留在书房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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