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偏西,光线像被筛子滤过一般,只剩下一层惨淡的灰白。
养心殿外廊的青砖地上,积着昨夜未化的薄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某种骨骼在暗处折断。
邹婉跪在廊下,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那件“贵妃旧样冬衣”此刻正紧紧贴着脊背,厚重的云缎吸尽了深秋最后的余温,冷得像一块浸过冰水的裹尸布。
这件衣服,从第一章递来时的拒斥,到第二章试穿时的不合身,再到第三章范嬷嬷强行熨烫出的僵硬褶皱,第四章被迫系上的金扣,第五章宴会上如影随形的目光——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她的枷锁。
范嬷嬷站在台阶之上,手里那把紫檀木梳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大,却每一记都敲在邹婉紧绷的神经上。
“娘娘,”范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太后娘娘说了,今日是贵妃忌日,您这身衣裳,虽是新做的,但这袖口的针脚,怎么看着有些散乱?”
邹婉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腹中那枚金扣带来的持续绞痛。
那疼痛像是一条毒蛇,在胃里蜿蜒爬行,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进退维谷。
「姑姑说笑了,」邹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融进风里,「这是内务府新贡的云锦,奴才愚钝,怕是不懂其中的规矩。」
范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梳子猛地指向邹婉的左袖。
「不懂规矩?那就让奴婢教教你。」
话音未落,两名小太监上前,粗暴地扯住邹婉的衣袖。
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是丝线即将断裂的前兆。
邹婉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知道,范嬷嬷不是在整理衣服,而是在找茬。
在这位掌事姑姑眼里,任何接近皇帝的女性都是威胁,尤其是像她这样,看似柔弱实则藏着秘密的新人。
范嬷嬷急于向掌事太监交差,更急于确立自己在内务府的绝对权威。
她要踩碎邹婉的傲气,哪怕这意味着要毁掉一件御赐的衣物。
「你看,」范嬷嬷指着袖口一处并不存在的瑕疵,眼神浑浊却锐利,「这里,线头松了。若是让太后看见,说是你怠慢先帝妃嫔,你可担待得起?」
邹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陷阱。
一旦承认线头松了,就是失仪;若是不承认,便是顶撞。
无论选哪条路,她都输了。
但就在范嬷嬷伸手要去撕扯那处“瑕疵”时,邹婉突然动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
而是抬起手,抓住了范嬷嬷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干枯如柴,指甲缝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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