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储秀宫正厅里的光线像被谁用钝刀一点点割去,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冷白。
邹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面前的铜盆里盛着半盆温水,水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艾叶,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味道并不好闻,却恰好能掩盖住另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那件“恩赐”的冬衣袖口,剪下了那只金丝凤凰的眼睛。
此刻,那枚沾着血珠的金扣子,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诡异的重量。
邹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
她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点盆里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袖口内侧。
那里原本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如今眼珠空缺,露出底下细密的针脚。
那些针脚密密麻麻,像是某种诅咒的符文,又像是当年那个女人死前最后的挣扎。
她必须把血迹洗干净。
只要没有血迹,这就只是一次普通的拆改,一次新人的无心之失。
范嬷嬷虽然狠毒,但内务府的规矩再严,也管不到嫔妃私自修改衣裳的私事。
除非……有人想把它变成罪证。
水渐渐变浑,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
邹婉皱了皱眉,将那块浸血的棉布扔进盆中,换了一盆新的清水。
就在这时,殿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娘娘,奴才李德全,奉太后懿旨,来查探娘娘近日可还安好。”
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
邹婉心头一紧。
她迅速将手缩回袖中,将那枚金扣紧紧攥住。
掌心的刺痛感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魇。
这是真的。
“李公公请进。”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挂起一抹恭顺而疏离的笑意。
殿门推开,一股寒风卷着落叶扑了进来。
李公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官服,腰间挂着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的目光在邹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只铜盆上。
“哟,娘娘这是在洗手?”
李公公笑眯眯地走近,脚步轻得像猫。
“深秋寒凉,洗冷水容易伤身子。太后特意吩咐奴才,给娘娘送了些暖身的药材过来。”
他说着,示意小太监上前,将托盘放在案几上。
托盘里放着几包精致的药包,还有两盏热茶。
茶香袅袅,却盖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李公公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娘娘这屋里,怎么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他故作惊讶地打量着四周,眼神却在邹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是药味吗?还是娘娘最近受了什么委屈,心里苦,连空气都变了味儿?”
邹婉心中冷笑。
这个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柔和却坚定:
“公公说笑了。臣妾只是有些风寒,正在煎药调理。这味道,怕是药渣熬久了,散出来的苦气。”
她说着,故意将茶盏往李公公的方向推了推。
“公公若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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