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风,比午间更冷。
储秀宫的偏殿里,炭火盆里的红烬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
邹婉屏退了所有宫女,只留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她坐在榻边,身上那件沉重的冬衣并未脱下。
左袖的凤凰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右袖那道残缺的尾羽,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狰狞地横亘在丝绒之上。
这是范嬷嬷今日强塞给她的“规矩”。
也是贵妃忌日那天,内务府用来立威的刑具。
邹婉的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是粗糙的触感,那是无数细密针脚留下的痕迹。
内务府的绣娘手艺极好,好到让人窒息。
每一针都扎得极深,线头被巧妙地藏在夹层深处,表面平整如镜,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邹婉知道,这层平整之下,藏着秘密。
那张从袖中抽出的纸条,虽然字迹已褪,但那特殊的纸张质感,以及折叠时留下的折痕走向,都与宫中秘传的“无痕信笺”一模一样。
贵妃死前,曾私下召见内务府掌事姑姑。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范嬷嬷当时就在场。
如今范嬷嬷成了内务府的掌事姑姑,而邹婉,成了这件旧衣的持有者。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死人衣服织成的网。
邹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空气再次涌入。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又从妆奁底层摸出一把小巧的剪刀。
剪刀是钝的,刀刃并不锋利,这是为了防身用的,却恰好适合挑断那些坚韧的金线。
她要拆开这件衣服。
不是为了毁掉它,而是为了找到那张纸条的来源,以及……贵妃临终前究竟留下了什么。
如果这张纸条是钥匙,那么钥匙孔在哪里?
邹婉将左手伸入袖口,右手捏住剪刀。
第一刀,挑在领口内侧的暗扣处。
“嘶啦——”
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丝绸撕裂,又像是骨骼断裂。
邹婉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屏风外。
那里坐着翠儿。
翠儿是范嬷嬷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负责送安神汤,然后便坐在那里监视。
翠儿没有动,只是低着头,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了。
她在听。
听邹婉是否真的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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