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偏西,御花园里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冽,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邹婉跪在凉亭中央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寒梅。
她身上的那件冬衣,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
那是内务府用热熨斗强行定型后的结果,布料硬挺如铁,每一寸都勒着她的肋骨,迫使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袖口处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只绣在腕间的凤凰,朱砂点成的眼睛格外刺目,仿佛随时会睁开来审视她的灵魂。
范嬷嬷站在侧后方,手里那把紫檀木梳轻轻敲击着掌心。
“哒、哒、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凉亭里,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众人的神经上。
李公公摇着折扇,眯着眼打量着邹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邹答应这身衣裳,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这颜色……”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似乎与今日祭典的庄重有些出入?”
邹婉垂着眼眸,不敢直视李公公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
她知道,这不是衣服颜色的问题,而是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这是贵妃生前的旧样,是禁忌,也是诅咒。
“回公公的话,”邹婉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以为,贵妃娘娘性情高洁,喜素雅之色。奴婢穿着此衣,便是为了表达对娘娘的哀思与敬仰,不敢有丝毫僭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贵妃,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然而,范嬷嬷手中的梳子停住了。
她缓缓上前一步,那双布满细纹的手伸向邹婉的袖口,指尖在那颗羊脂玉扣上轻轻摩挲。
“恭敬不如从命。”范嬷嬷的声音尖刻,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恶毒的字眼,“只是这衣服,是内务府按照贵妃娘娘当年的喜好定制的。若是穿出了差错,可是要担责任的。”
邹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感觉到范嬷嬷的手指冰凉,顺着袖口的丝绸滑过,最终停在了那只凤凰的眼睛上。
“姑姑说笑了,”邹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奴婢虽愚钝,却也知尊卑有序。这衣服能穿在身上,便是奴婢的福分,更是奴婢的责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凉亭外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缓步走来。
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宫中位分最高的沈贵人。
沈贵人走到凉亭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邹婉身上。
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听说,邹答应今日穿了贵妃娘娘的旧衣来祭典?”沈贵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邹婉浑身一震,连忙起身行礼:“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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