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外滩派出所的审讯室走廊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振翅。
庞默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右手紧紧攥着那枚从程远之西装上扯下的祖母绿袖扣。
指腹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以及背面那道细微划痕的粗糙感。
这道划痕,与他在破碎残卷中拼凑出的几何螺旋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签名。
“庞先生,你需要休息。”
赵刚坐在对面的塑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刚才在黑暗中苏醒后,为了自保,迅速调整了呼吸节奏,试图用一种职业性的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推到庞默面前。
“监控记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你看清楚,是你故意炸毁了文物,还杀害了程远之。”
庞默没有看那张纸。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仿佛穿透了纸张,直视着赵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知道,这份伪造的记录,是赵刚在混乱中为了洗清自己收受贿赂、对异常视而不见的责任,而匆忙拼凑出来的谎言。
但谎言往往比真相更脆弱。
因为它经不起逻辑的推敲。
“赵队长,”庞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冷静,“你忘了,停电前,我并没有离开过展柜三米范围。”
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袖扣的边缘。
“而且,如果你真的想推卸责任,就不会把‘爆炸物’这种词写进监控记录的备注栏里。这里是私人会所,不是战场。”
赵刚愣了一下,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由触觉和记忆构建的逻辑陷阱。
庞默缓缓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外,黄浦江的水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陆家嘴的霓虹灯倒映在水中,如同破碎的梦境。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验证那个刚刚浮现的念头。
那个关于墨水、针法和资金链的念头。
回到临时安排的休息室时,林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双眼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几片从《瑞鹤图》残卷上剥落的丝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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