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程远之站在舞台中央,那枚祖母绿戒指在射灯下折射出幽冷的光。他微笑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拍卖槌的木质手柄,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悸。
“各位贵宾,”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圆滑而充满诱惑力,“今晚的压轴拍品,宋徽宗瘦金体题跋的《瑞鹤图》残卷,不仅是艺术的瑰宝,更是历史的见证。”
台下是一片死寂。
只有相机快门声偶尔响起,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庞默站在阴影里,左手紧紧攥着那张从怀表夹层中取出的纸片。粗糙的纸质摩擦着掌心,那股混合着檀香与化学溶剂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他鼻尖。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程远之已经切断了宴会厅的外部信号屏蔽,直播画面被强行切断,保安赵刚正堵在侧门,眼神冷漠如铁。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只要这记槌落下,三亿的假账就会通过艺术品交易合法化。而那幅所谓的“真迹”,将成为这笔赃款完美的载体。
庞默抬起右手,袖口微微颤动。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作为“绣眼”身份的最后一次搏杀。
他的视力正在急剧衰退,世界在他眼中逐渐模糊成一片光晕。但他不需要看清细节,他需要的是触觉,是记忆,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针法逻辑。
苏绣讲究“虚实相生”。
真正的艺术,不在于丝线的堆砌,而在于光影的欺骗与重构。
庞默深吸一口气,拇指与食指捏住了袖扣边缘的一根极细的银线。
那是他用特制的蚕丝混纺而成的导线,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纳米涂层。
在正常视角下,它只是一枚普通的袖扣。
但在特定角度的强光照射下,丝线的张力变化会改变光的折射率。
这就是他隐藏多年的密码。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最后竞价环节。”程远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看向庞默的方向时,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位先生,如果你还有异议,请现在提出。否则,后果自负。”
周围的宾客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摇头。
在这些人眼里,庞默只是一个疯癫的鉴定师,试图用荒谬的理由破坏一场盛大的拍卖。
林婉坐在前排,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地上的怀表碎片,又看了看台上的程远之,眼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她不知道该信谁。
庞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臂。
动作很慢,慢到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将那只戴着袖扣的手,伸向了头顶那盏聚焦在《瑞鹤图》残卷上的射灯。
光线顺着他的手指滑落,照亮了他袖口处那一抹不起眼的银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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