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早已熄了,只余下一地灰白的余烬。
储秀宫偏殿的窗户被寒风撞得哐当作响,像极了某种濒死之人的喘息。
祁昭跪在废墟中央,膝下的冰砖透过单薄的裙裾,刺骨地冷。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左手袖口。
那里有一截暗红色的线头,突兀地露在外面。
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粗糙,且带着血腥气。
这是左袖口的红丝线。
第一章时,它还是一团乱麻;第二章被严婉仪剪断一半;第三章被重新穿针引线,但方向反了;第四章在宴会上因动作幅度而彻底散开;第五章被强行打结掩盖;第六章,也就是昨日,被彻底拆除,露出了底下惨白的衬里。
如今,它只剩这一小截残骸。
祁昭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捻起那截红线。
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感,那是特贡同心线的质地。
比普通的棉线更韧,比丝绸更凉。
“张姑姑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慎刑司的人已经封锁了整条长廊。
张姑姑在押解途中遇害,喉咙被割开,血染红了半块砖石。
这意味着,最后一个见过红线来源的人,死了。
对白渠道被切断。
证据链断裂。
祁昭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将红线纳入掌心,用拇指指腹用力按压。
痛感清晰,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红线,是否真的与严婉仪失眠的药引有关?
前世,她曾听闻太后母族有一种秘制香药,以同心线为引,压制心火。
若此线出自严婉仪之手,便不仅是争宠,更是僭越。
若是僭越,便是死罪。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
是慎刑司的管事太监。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槛说道:“贵人,请吧。太后娘娘等着您去请安。”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祁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但她没有看那个太监一眼。
而是转身,走向角落那张残破的绣架。
架上还挂着那件被烧毁大半的冬衣。
焦黑的布料边缘卷曲,散发出刺鼻的烟味。
祁昭拿起剪刀。
银色的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她没有犹豫,剪下了冬衣内衬的一小块布片。
那块布片上,残留着几缕未燃尽的红丝线头。
她将布片铺在膝盖上,开始拆解。
一针,一线。
她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舞,却又稳得像是在雕刻。
拆下第一层衬里,露出第二层。
第二层之下,是夹层。
夹层里,藏着什么?
祁昭屏住呼吸。
她用针尖挑开夹层的缝线。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颗黑色的药渣,静静地躺在那里。
药渣已经干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祁昭捡起其中半枚,放在鼻尖轻嗅。
味道很淡,但在灰烬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安神散的味道。
严婉仪每日必服的药物。
如果这药渣出现在冬衣的夹层里,那就说明,有人将药物藏在了衣服里。
是为了销毁证据?
还是为了……栽赃?
祁昭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慎刑司的太监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但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其他人。
那些人是来搜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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