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
祁昭坐在铜镜前,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针尖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左袖口那一截暗红色的丝线上。
那是昨日太后赏赐玉牌时,留下的“礼物”。
也是严婉仪精心布置的陷阱。
线头粗糙,带着一种诡异的张力,像是某种被强行扭曲的筋脉。
第一章时,它是一团乱麻,缠住了祁昭的手脚。
第二章,严婉仪用金剪刀剪断了一半,露出了里面脆弱的衬里。
第三章,祁昭被迫重新穿针引线,却故意将方向反了。
第四章,寿宴上动作幅度太大,线彻底散开,露出难堪的破绽。
第五章,为了掩人耳目,祁昭强行打结掩盖,将那根红线死死勒进肉里。
而此刻,第六章。
祁昭没有打结。
她将银针穿过那个死结的中心。
轻轻一挑。
线头松动了。
原本紧绷的布料,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底下的衬里,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那是一片素白的绢布,上面绣着一只极小的、闭合的眼睛。
祁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只眼睛,是用太医院的特贡朱砂染成的。
颜色深沉,如同干涸的血。
她记得这个图案。
在母亲临终前的药箱夹层里,见过同样的标记。
那时母亲说,这是“安神散”的引子。
一种能让人安眠,也能让人疯癫的药。
祁昭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被红线勒出的血痕。
太后将玉牌放入她手中时,指尖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整整一息。
那一息的温度,冰冷刺骨。
不是怜悯。
是确认。
确认这道伤疤,是否足以成为一枚合格的棋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一种病态的迟缓。
严婉仪来了。
她穿着一身正红的宫装,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曾经轻蔑的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
失眠症正在吞噬她。
昨夜,她在佛前磕了三百个头,祈求一夜好眠。
但除了幻觉,什么也没得到。
“祁妹妹。”
严婉仪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眼神死死盯着祁昭手中的衣服。
“听说,你在拆改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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