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卫府后院的药圃被一层湿冷的白气笼罩。
关氏换下了那件绣着“婉”字的嫁衣,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无饰,唯有一支银簪斜插鬓角。
她并未带任何人,独自穿过回廊,脚步轻得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昨日那一碗安胎药,她虽未喝,却让人偷偷倒入了后院枯井旁的泥土里。
半个时辰前,她命人挖开那处泥土,发现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且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曼陀罗与乌头混合后,经年累月渗入地底的痕迹。
这味道,与她在那串佛珠内侧闻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关氏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
那里,用同色丝线绣着的“婉”字,针脚细密,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只有指腹划过时,才能感觉到那微微凸起的硬挺。
这是前妻苏婉的名字,也是卫家给她戴上的枷锁。
今日,她要撕开这层温柔的面纱,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药圃的大门虚掩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雨水冲刷后的泥土气息。
关氏眉头微蹙,捂住口鼻,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原本精心培育的药草架倒塌了一片,残枝断叶散落一地,像是被野兽践踏过一般。
而在药圃中央,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泥泞中。
那是负责看守药圃的粗使婆子,赵大娘和她的侄女。
她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脸色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双眼圆睁,仿佛在生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与恐惧。
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看起来,就像是突发急病,或是误食了什么有毒之物。
但关氏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种整齐划一的死亡方式,是典型的灭口。
她蹲下身,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
在断裂的药草茎秆间,几株枯萎的植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些植物的叶片呈深紫色,边缘带有细小的锯齿,根部残留着黑色的汁液。
关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叶子。
指尖触碰到那黏腻的汁液,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她曾在医书的禁药篇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这种植物,名为“忘忧”。
传说它能让人遗忘痛苦,实则是一种慢性毒药。
长期服用,会让人神智逐渐模糊,最终在清醒中慢慢腐烂,直至脑死亡。
而它的染料特性,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用“忘忧”的汁液浸泡过的丝绸,色泽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深,最后变成一种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
更重要的是,这种染料具有极强的附着力,一旦染上,除非烧毁,否则永难洗净。
关氏脑海中闪过那件嫁衣。
为什么苏婉的嫁衣要用这种染料?
难道……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桶上。
桶内残留着一些浑浊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紫色的花瓣。
这就是他们清洗染料的废水。
关氏正欲上前查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夫人好兴致,大清早便来此欣赏风景。”
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慵懒,却让关氏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看见管家赵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脸上挂着恭敬而疏离的笑容。
赵全今年四十余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心机深沉。
他是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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