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卫府正厅偏室里的空气却已黏稠得令人窒息。
梅雨季的潮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混合着沉香木燃烧后的余味,在室内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裹住每个人的呼吸。
关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她身上穿着昨夜换下的素色常服,发髻松垮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冷。
翠儿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都被摩挲得油光锃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昨日夜里,雷声太大,惊了儿媳的清梦?”卫夫人的声音温和如水,眼神却如古井无波。
关氏微微抬眸,目光掠过卫夫人指尖那串佛珠,最后落在桌案中央。
那里放着一只锦盒,盖子半开,露出里面一截暗红的流苏。
“母亲说笑了。”关氏的声音很轻,平稳得近乎冷漠,“妾身睡得安稳,只是这屋里的味道,有些让人头疼。”
卫珩站在屏风外侧,身影被阴影吞没大半。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关氏捕捉到了那一瞬的迟疑。
就在昨夜,当她说出“睡书房”三个字时,卫珩眼中的情绪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慌与解脱的复杂神色。
那是他在逃避。
逃避那个名为“婉”的秘密,也逃避作为丈夫的责任。
“头疼?”卫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笑意:“许是昨夜受了风寒。既然身体不适,便不必强撑。今日是你过门后的第一个清晨,按规矩,该去祠堂敬茶。”
关氏心中冷笑。
敬茶?
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这场关于顺从与臣服的表演。
但她没有拒绝。
在这个家里,反抗需要代价,而此刻,她更需要时间。
“多谢母亲关怀。”关氏站起身,动作优雅而缓慢,“只是妾身想起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夫人眯起眼睛,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儿媳有什么话,尽管说。”
关氏走到桌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只锦盒的边缘。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陈旧的腐朽气息。
“妾身整理嫁妆时,发现了一件旧物。”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是在陪嫁箱底的夹层里找到的。”
翠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苏婉生前的遗物,也是卫家极力掩盖的污点。
“哦?”卫夫人的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是何物?”
关氏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封口处印着淡淡的朱砂红。
那红色并不鲜艳,反而呈现出一种干涸后的暗褐,像极了凝固的血迹。
“这是一封未寄出的信。”关氏将信封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印章,“信封上的字迹,与那件嫁衣袖口绣着的‘婉’字,笔锋极为相似。”
空气瞬间凝固。
卫珩在屏风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卫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怎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妾身愚钝,不懂其中的深意。”关氏抬起头,直视着卫夫人的眼睛,“但妾身记得,前妻姐姐生前最爱用朱砂作画。而这封信上的朱砂颜色,似乎有些特别。”
她顿了顿,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妾身曾听外祖母说过,有一种特殊的朱砂,需混入某种草药研磨,色泽才会如此暗沉持久。若是用错了药,不仅会褪色,还会散发出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卫夫人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苦杏仁。
氰化物。
这是苏婉死因的关键疑点之一。
卫家一直对外宣称苏婉是失足落水,溺亡而亡。
但若信中真的藏着这种线索……
“儿媳不才,昨夜失眠,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句话。”关氏故作天真地说道,“只是不知,这朱砂是从何处得来的?若是寻常药材铺所买,倒也罢了;若是……”
她没有说完。
剩下的半句话,悬在喉咙里,像一根刺。
卫夫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但那温柔之下,涌动着冰冷的杀意。
“儿媳多虑了。”卫夫人缓缓说道,“那不过是婉儿生前的一点小爱好。至于那朱砂……”
她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封信。
关氏却先一步按住了信封。
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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