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空气黏腻如胶,新房内并未点灯,只有窗棂缝隙透进的一缕惨白月光,勉强照亮了床榻前那一盆即将燃尽的炭火。
关氏坐在镜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刚刚被剪开的嫁衣袖口。
断裂的金线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裸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丝绒衬里。袖口内侧,那个原本象征着“圆满”与“归属”的“婉”字,此刻只剩下一半残破的笔画,另一半则随着布料的撕裂,歪斜地垂落下来,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场荒唐的新婚。
翠儿跪在角落,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她不敢看主子,只能盯着地上那张泛黄的休书草稿,仿佛那是某种会咬人的毒虫。
“小姐……”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这、这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咱们……”
“闭嘴。”
关氏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冷得让翠儿瞬间噤声。
她知道卫珩和卫夫人就在门外。
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听不见脚步声,却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漫过门槛,渗入这间新房。
关氏缓缓站起身,身上的喜服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初入门时的惊慌,也没有了拆穿秘密后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知道,从剪刀刺入那个“婉”字的瞬间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要么做卫珩心中那个永远无法取代苏婉的影子,要么,就彻底撕碎这层虚伪的温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卫夫人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却昂贵的绸缎,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尖一圈圈地拨弄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
在这死寂的新房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
紧随其后的,是卫珩。
他面色灰败,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他的目光落在关氏身上,避无可避,却又不得不看。
“母亲。”卫珩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夜深了,让她歇息吧。”
卫夫人没有理会儿子,只是微笑着看向关氏,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新妇刚进门,怎么就急着卸妆?”卫夫人缓步走近,手中的佛珠停在了半空,“珩儿说,你今日受了委屈。可这卫府的规矩,从来都不是用来受委屈的,是用来修心的。”
关氏转过身,直视着卫夫人。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袖口那道狰狞的裂口。
“母亲说的‘修心’,就是让我穿着亡妻的名字,替她走完余生?”
卫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慈祥。
“婉儿是你大嫂,也是这个家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