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未歇,卫府正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关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原本喜庆的嫁衣,此刻却像是一层沉重的枷锁,紧紧裹着她的肌肤。袖口内侧,那个用金线细细密密绣着的“婉”字,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嘲笑她新婚第一日的狼狈。
翠儿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把银剪刀,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
“小姐,真的要……”翠儿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门口方向。
“剪。”
关氏吐出这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冷得像冰碴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紧接着,是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那是卫夫人特有的沉香木佛珠。
“儿媳给母亲请安。”
关氏站起身,福身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杀意。
卫夫人并未立刻让她起身。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绸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那双总是含着慈悲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她缓缓走近,佛珠串在她指间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既然来了,便不必多礼。”卫夫人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珩儿说你昨夜受了惊,今日特意为他备了参汤。你身子弱,不宜动气。”
说着,她目光落在关氏的袖口上,眉头微蹙:“这嫁衣上的针脚,似乎有些松动了。若是坏了心意,可是大不敬。”
关氏心中冷笑。
松动?那是她昨夜趁无人时,故意用指甲抠出的裂痕。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枚“婉”字。金线冰凉,刺得皮肤生疼。
“母亲说笑了。”关氏抬起头,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这‘婉’字绣得太紧,勒得儿媳手腕生疼。既是亡嫂留下的念想,儿媳自当珍重。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卫珩。
卫珩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只是这针脚太密,看着让人心烦。”关氏淡淡说道,“不如拆了,重新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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