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洗不净的油膜,黏在卫府新房的窗棂上。
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点灯花,随即又黯淡下去。
关氏坐在床沿,身上那件大红嫁衣还未换下。
金线绣成的繁复花纹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冷光,尤其是袖口内侧,那个用暗红色丝线细细密密绣着的“婉”字,正贴着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不是被针扎的,而是布料下似乎藏着什么硬物,硌得皮肤生疼。
她垂眸看着那字迹,朱砂般的色泽鲜艳得有些诡异,像是刚干涸的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试探。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卫珩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眉眼间挂着那一贯的温和笑意,只是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
“还没睡?”
他将汤碗放在桌上,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关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抚过袖口的“婉”字。
“夫君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极轻,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漠。
卫珩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客气的疏离。
“母亲说,新妇初至,需喝碗安神汤才能安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关氏低垂的发髻上。
“你今日受了委屈,别放在心上。母亲也是出于好意,这嫁衣……是她亲手挑的。”
关氏抬起眼,看着他。
“好意?”
她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将亡妻的名字绣在我的喜服上,让我穿着它拜堂,接受全府的注目。这也叫好意?”
卫珩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汤碗的边缘。
“婉儿走得突然,母亲心里苦。她觉得,只要有个相似的人承继这份情意,便能慰藉在天之灵。”
“相似?”
关氏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药渣。
“所以,我是替身?”
卫珩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安心过日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逃避。
关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个男人,看似温和,实则懦弱。
他用所谓的“孝顺”和“深情”,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包括他自己。
“卫珩,”关氏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你就不觉得,这样对婉儿不公平吗?”
卫珩浑身一震。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说什么?”
“你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还要用我的余生去填补她的空缺。”关氏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是执念,更是罪恶。”
卫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关氏说的是事实。
卫家隐瞒了太多东西。
关于苏婉的死,关于这件嫁衣的来源,关于卫夫人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沉默,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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