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卫府的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樟木与潮湿泥土混合的霉味。
关氏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
今日是定亲后的第二日,也是她正式过门后的第一个清晨。
按照规矩,新妇需清点嫁妆,核对账目,以显持家有道。
可关氏知道,这所谓的“持家”,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试探。
管家王德海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蓝皮账册,递到她面前时,动作恭敬得有些僵硬。
“夫人,这是府上近三年的开销明细,以及……您带来的陪嫁清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关氏没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的一角,那里沾着一抹极淡的朱砂红。
那颜色很新鲜,不像是旧物沾染的污渍。
更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标记。
“王管家,”关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昨日那件嫁衣,是谁送来的?”
王德海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关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回夫人,是外头‘锦绣坊’的巧手绣娘连夜赶制的。说是为了贺喜,特意选了最吉利的日子送来。”
“锦绣坊?”关氏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从未听过卫府与这家铺子有过往来。况且,那袖口内侧绣着的‘婉’字,针法细腻,绝非寻常绣娘能达到的境界。”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账册上的某一页。
“我要看的是绣娘的工钱记录,以及布料采买的单子。”
王德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雨中站了一夜,此刻被关氏这般冷言相逼,更是慌了神。
“夫人,这……这账目都是按惯例走的。至于绣娘,乃是母亲吩咐请来的,具体名讳……奴才也不甚清楚。”
他说得含糊其辞,眼神飘忽不定。
关氏心中冷笑。
不清楚?
在卫府,连一只苍蝇飞过都要经过管家点头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不清楚”?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遮风挡雨,替他们抹去痕迹。
“我不信。”关氏淡淡说道,“王管家若是说不清,那就请母亲亲自来说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割破了王德海维持的体面。
他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关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知道,王德海只是个棋子。
真正掌握真相的人,此刻正坐在正厅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微笑着看她如何挣扎。
但她不能退。
一旦退了,她便永远只能做一个活在亡妻阴影下的替身。
“起来吧。”关氏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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