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卫府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
闷热潮湿的梅雨季空气,被这暖烘烘的热气一蒸,竟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关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温室里强行生长的寒梅。
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还未换下,繁复的层叠裙摆铺陈在脚踏上,如一团凝固的血。
袖口处,那个“婉”字若隐若现,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翠儿垂手立在身后,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主子的神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卫珩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若是旁人见了,定会赞一声君子如玉,深情款款。
可关氏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关氏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一旁的茶盏。
“嫂嫂安。”
卫夫人紧随其后,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绸缎,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嫁衣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快起来。”卫珩伸手虚扶,动作优雅,却并未真正触碰到关氏的手腕,“昨夜累着了?”
关氏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多谢夫君挂怀。儿媳身子尚好,只是这衣裳……有些沉重。”
她特意加重了“沉重”二字。
卫珩眸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既是喜服,自然要庄重些。你且适应几日。”
他说得轻巧,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关氏心中冷笑。
适应?
是要她适应成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还是适应这件衣服里藏着的血腥气?
卫夫人端起茶壶,亲自为两人斟茶。
茶汤清澈,热气氤氲,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珩儿,你也坐。”卫夫人将一杯茶推到卫珩面前,又看向关氏,“新妇初至,规矩要多学。这第一杯茶,是敬天地,也是敬长辈。”
这是立威。
也是在告诉关氏,在这个家里,她的位置由她们决定。
关氏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着杯中倒影。
那张脸苍白而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
“母亲说的是。”关氏轻声应道,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抬起眼,看向卫珩:“夫君,儿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卫珩挑眉,放下茶盏,姿态放松:“嫂嫂但说无妨。”
“昨日试穿嫁衣时,儿媳发现袖口内侧绣有一个‘婉’字。”关氏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听闻前妻闺名亦为‘婉’,不知这是否意味着,儿媳日后需以亡嫂为范,谨言慎行?”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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