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宴会厅外的吸烟区露台，被厚重的落地玻璃隔绝在喧嚣之外。这里没有闪光灯，只有昏暗的壁灯和窗外即将倾泻而下的雨幕。
钟凛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的衬衫领口还残留着刚才替苏晚挡酒时溅上的湿痕，那一点冰凉贴在皮肤上，像是一个隐秘的烙印。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不远处那个正晃着红酒杯的男人身上——范思远。
范思远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看似温和实则算计的笑意。他似乎早就预料到钟凛会来这里，手里甚至多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顾总，好兴致。”
范思远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这么急着出来透气，是里面的空气太浑浊，还是……有些话不方便在里面说？”
钟凛没有回答。
他迈开长腿，推开了露台的门。
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走到范思远面前，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却疏离的一米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符合《艺人行为守则》第42条关于“非亲密关系者社交安全间距”的规定。
但钟凛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在克制。
克制住想要质问对方的冲动，也克制住想要立刻回到苏晚身边的本能。
“范二公子找我有事？”
钟凛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范思远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范思远指了指那份文件，“只是觉得，顾总和苏小姐的合作模式，或许可以调整一下。”
钟凛垂眸看去。
那是一份新的补充协议。
条款清晰，字迹工整。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若苏晚主动退出与钟氏的联姻计划，范家将免除钟氏集团目前面临的三笔紧急债务，并承诺停止一切针对苏晚个人的舆论施压。
换句话说，只要苏晚离开，钟凛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这是一个完美的交易。
对于精明的商人来说，这是最优解。
但对于钟凛来说，这是一把刀。
一把抵在他心口，逼他亲手推开苏晚的刀。
“这就是你今晚制造混乱的目的？”
钟凛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范思远，“用媒体围堵苏晚，用舆论逼迫她，然后拿着这份协议来谈条件？”
范思远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
“顾总言重了。我只是在帮苏小姐做选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也知道，苏小姐现在的情况，连自保都困难。与其让她在顾氏这个大染缸里被消耗殆尽，不如早点全身而退。毕竟，‘完美未婚妻’的人设，可不是谁都能演好的。”
提到“完美未婚妻”，钟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苏晚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想起了她在休息室里滑坐在地时的无助。
想起了她那双虽然倔强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范思远是在挑衅。
他在试探钟凛的底线，也在试探钟凛对苏晚的感情深度。
如果钟凛犹豫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范思远就会认定他是为了利益可以牺牲苏晚的人。
那样的话，这场婚姻就彻底变成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而苏晚，将成为那个被抛弃的筹码。
“顾总，时间不等人。”
范思远将文件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钟凛的胸口，“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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