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盛夏午后特有的闷热。
邓蛮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右手死死按在腰间那把生锈铁剑的剑柄上。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就在刚才，薛崇山离开后的那一瞬间，那股被强行压制的躁动并没有消失。
相反，它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开始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铮——”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金属颤音，从剑身内部传出。
这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有邓蛮这种经脉因常年劳作而异常敏锐的人才能听见。
但在这死寂的仓库角落里，这一声颤音却如同惊雷。
邓蛮猛地屏住呼吸，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没有人注意到他。
王管事正趴在账本上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四缩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废铁片，眼神飘忽不定。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可怕。
除了邓蛮手中这把正在“苏醒”的铁剑。
他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悄悄用拇指摩挲过剑柄。
触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冰冷、死气沉沉的质感。
剑柄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炭火。
那丝温热顺着掌心穴位，缓缓渗入经脉。
剧痛随之而来。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他的手臂经脉里扎入、搅动。
邓蛮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知道，这是铁剑在“进食”。
它在吞噬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精血，作为激活封印的代价。
而他必须忍住。
一旦表现出痛苦或异样，立刻就会引来巡视执事的注意。
在这个青云宗外门，任何无法解释的灵力波动，都是原罪。
“该死……”
邓蛮在心中低骂一句，左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将剑身重新包裹起来。
布料很厚，足以掩盖金属的光泽和温度。
但他能感觉到，剑尖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原本垂顺向下的剑尖，此刻竟然微微上扬，指向了仓库门口的那个方向。
那是薛崇山离去的方向。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邓蛮，这把剑认主了。
或者说，它认出了某种让它兴奋的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慌乱、急促，带着明显的惊恐。
邓蛮心头一跳，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唯唯诺诺的声音。
“哎哟！我的娘嘞！”
是赵四。
邓蛮透过破布的缝隙，看见赵四抱着头，跌跌撞撞地从货架后跑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外门弟子。
而在他们前方，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走着。
薛崇山。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黑皮名册，目光浑浊却锐利，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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