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算盘珠撞击木桌的脆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岑默的心口。
彭九并没有立刻下令抓捕。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指尖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
“老陈,”彭九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刚才说,这是遗物?”
老陈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包,指节泛白。
他不敢看彭九的眼睛,只是机械地点头:“是……三十年前,陈伯托付给我的。”
“哦?”彭九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到某一页,用朱砂笔轻轻点了点,“可我记得,外门仓库的《废弃兵器登记册》上,这把剑的编号是‘废-739’。状态栏写着:‘锈蚀严重,无灵韵,建议销毁’。”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芒。
“老陈,你是想告诉我,这堆废铁,是你私自藏匿的?还是说……你在之前的账目核对中,故意漏报了这笔资产?”
老陈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岑默站在原地,铁链勒进手腕,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听懂了。
老陈之所以之前沉默,是因为这把剑在公库的账面上,已经被标记为“待销毁”。
如果当时老陈站出来认领,那就是“私吞宗门财产”,罪加一等。
只有等到现在,借着“遗物”和“旧例”的由头,才能把这把剑从“公产”变成“私属”,从而洗清之前的贪墨嫌疑。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彭九要的不是剑,是老陈这个老伙计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把柄。
只要老陈认了,之前仓库里那些消失的低阶灵石,就能算作老陈个人的亏空,与彭九无关。
而岑默,不过是顺带被清理掉的目击者。
“既然说是遗物,”彭九合上账本,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就按规矩办。”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根据《外门物资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条:凡涉及历史遗留问题的物品,需经执事评估价值,并缴纳‘保管费’方可取回。”
“保管费多少?”岑默低声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彭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被架着的杂役敢开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手中的朱砂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三百块中品灵石。”
岑默瞳孔骤缩。
中品灵石!
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哪怕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攒不下三块中品灵石。
这根本不是为了收钱。
这是逼死他。
“怎么?”彭九将羊皮纸拍在桌上,震得算盘珠子乱跳,“嫌贵?还是说,你觉得这把剑,值这个价?”
岑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彭九,看向窗外。
暴雨将至,乌云压顶,闷雷滚滚而来。
雨声未至,气压先沉。
这种天气,最适合掩盖一些事情。
比如,一个人的失踪。
比如,一把剑的苏醒。
“我不交。”岑默说。
彭九脸色一沉,眼中的伪善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的獠牙。
“不交?那就是强盗逻辑!”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赵虎呢?让他进来!”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虎推门而入,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根粗大的铁棍。
他是彭九养在外门的刀,专门用来处理这些“不守规矩”的蝼蚁。
“执事,怎么处理?”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打断腿,扔出去。”彭九冷冷道,“顺便,搜他的身。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穷得连裤衩都不剩。”
两名执法弟子松开手,退到一旁。
赵虎大步走来,铁棍带着风声,直逼岑默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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