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剑冢深处的静室，比入口更冷。
这里没有风，只有从岩缝里渗出的阴湿寒气，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贴着宋青的皮肤。
他盘膝坐在石台中央。
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手中那把生锈铁剑，横在膝头。
剑身不再锈迹斑斑，原本厚重的红褐色氧化层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惨白如骨的金属光泽。
那是“断发契约”彻底融合后的迹象。
宋青闭着眼，呼吸粗重。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冰渣填满；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
体内的灵力流失得厉害。
失去的那一缕头发灵性，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在他的经脉上。
每运转一分周天，都要承受十倍的痛楚。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那股来自剑中的怨气就会趁虚而入，吞噬他的神智。
“嘶——”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骨头断裂。
宋青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鬼醒了。
或者说，老鬼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待契约稳固，等待宿主心神松懈。
【杀了他……】
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直接在宋青的颅骨内炸开。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杀了许长风……那个伪君子……】
宋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用意志力构建一道防线。
他是外门弟子，没灵根，靠的是偷学的旁门左道和不要命的狠劲。
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蚀，是他从未面对过的。
以前的对手，拳脚相加，肉搏即可解决。
现在的对手，在脑海里。
【你听……】
老鬼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听听看，这是谁的声音？】
宋青猛地睁开眼。
四周寂静无声。
只有雨水敲打石室的滴答声。
但在他耳中，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惨叫。
凄厉、绝望，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惨叫。
声音很远，又很近。
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十年前的某个深夜。
宋青浑身一颤。
这声音……他听过。
不，他没听过。
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他在求饶……】
老鬼低语，语气中满是嘲弄。
【许长风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说他错了，说他不该背叛师门，不该私吞秘典。】
宋青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指节泛白。
他试图屏蔽这些声音，集中精神梳理记忆碎片。
许长老说过，这把剑叫“许长风之剑”。
许长风是上一任守护者，失踪十年。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如果能解开这个谜团，或许就能找到摆脱诅咒的方法。
或者……找到变强的捷径。
但那些惨叫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惨叫的，还有衣物撕裂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
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不是血的味道。
是剑锈的味道。
宋青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听觉神经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丝搅动。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滚出去！”
他在心中怒吼。
【我不走。】
老鬼笑了。
笑声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这里是我的家。现在，也是你的。】
【你看，契约已经成了。你的头发没了，你的灵魂也快了。】
宋青咬破舌尖。
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强忍着脑海中的轰鸣，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铁剑上。
剑身微微震颤。
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震动。
这是剑灵在回应老鬼的低语。
宋青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顺着经脉流向右手。
他要压制老鬼。
哪怕只是片刻。
灵力流入剑身。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不是石头。
是一段记忆。
一段被封印的记忆。
因为老鬼的干扰太强烈，宋青无法主动去挖掘，只能被动地接收。
画面闪过。
昏暗的房间。
两个身影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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