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宋青走出石室而减弱,反而如天河倒灌,疯狂冲刷着剑冢前厅的青石板。
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却浇不灭掌心那枚“断发契约”烙印的灼热。
那烙印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仿佛一颗寄生在血肉里的活物,贪婪地吮吸着他的体温。
宋青靠在湿滑的石柱上,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粗糙的铁砂打磨过,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剑。
剑身漆黑,再无半点锈迹,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层粘稠的血色光泽。
那是冤魂的腥气。
*“杀了他……”*
一个尖锐、嘶哑的声音直接在宋青脑海中炸响。
不是许长老。
是那个自称“老鬼”的剑中冤魂。
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与渴望,像是一只被困在深井中的野兽,疯狂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宋青眉头紧锁,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对抗着脑海中的噪音。
这种对抗并非第一次发生,但这一次,老鬼的攻势前所未有的猛烈。
那股黑色的怨气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半边肩膀。
寒冷,彻骨的寒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试图从他的脊椎抽出灵魂。
*“你不想死吗?你想摆脱赵虎的羞辱,想活下去,想变强!”*
老鬼的声音带着蛊惑,语调急促而狂热。
*“只要挥出这一剑,就能斩断所有阻碍。许长老那个老不死的,就是第一个目标。”*
宋青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握剑的手指僵硬地弯曲,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了阴影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许长老依旧背对着他,身形佝偻,仿佛一尊风化的雕塑。
宋青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在和自己的身体争夺控制权。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想要顺从那股杀戮的本能。
但他不能动。
一旦动手,他就真的成了杀人犯,成了宗门必除的异类。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搞清楚这所谓的“断发契约”究竟意味着什么。
契约未稳,强行御剑,只会反噬自身。
就在这时,许长老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动了手中的折扇。
*哗啦。*
折扇展开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涌来。
这股力量并不带有攻击性,却精准地压制住了宋青体内躁动的黑色怨气。
宋青感到一阵轻松,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黑剑重新垂落,剑尖指向地面。
脑海中的低语变得沉闷,像是在发泄不满,又像是在蛰伏等待。
宋青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血腥味涌入鼻腔。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许长老的背影上。
刚才那一瞬的失控,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
这把剑,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他,必须学会如何控制它。
否则,三日后的大比,他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心魔已生,剑意未凝。”
许长老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转过身,灰色的道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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