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像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黏在鼻腔深处。
沈婉清推开残破的木门时,脚下的碎瓦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偏院已被大火吞噬殆尽,只剩下几根黑黢黢的梁柱,像死人的肋骨般刺向灰暗的天空。
雨水混着未熄的余烬,从屋檐滴落,砸在她绣着缠枝莲纹的裙摆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污渍。
她并未惊慌,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了按指尖。
那里沾了一点灰烬,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秦嬷嬷。”
她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一直缩在廊下阴影里的老妇人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额头磕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赵管事说……说是意外失火……”
“意外?”
沈婉清垂眸,看着那具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赵管事此刻正被几个家丁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惊恐。
他贪墨公中银子的账本还在,但这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财物。
更是沈婉清精心布置的一场戏。
她不需要赵管事活着开口。
她需要的是混乱,是掩盖,是借这漫天大火,将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抹去。
比如,那架本该属于沈青禾的——缠枝莲纹旧绣架。
沈婉清绕过满地狼藉,目光锁定在那堆焦黑的残骸中央。
那里,原本应该放置绣架底座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但她知道,东西没丢。
至少,有一部分没丢。
她蹲下身,手指拨开那些发黑的木炭和断裂的丝线。
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冰冷的物体。
不是木头。
是骨头。
沈婉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只是动作更轻,更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已久的灵魂。
随着最后一点灰烬被拂去,一具早已腐烂的女尸骸骨显露出来。
它蜷缩在一个狭小的夹层中,那是绣架底座被拆解后留下的隐蔽空间。
骸骨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指骨已经发白,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用力的姿态,像是在生前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
沈婉清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枚钥匙。
铜锈蹭在她的指甲缝里,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这是一把开启正房堂屋地窖的钥匙。
也是当年父亲用来锁住所有秘密的钥匙。
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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