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至,空气里却已凝满了湿重的水汽。
沈婉清站在沈青禾的厢房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
她微微侧身,让身后的秦嬷嬷和两名粗使婆子将那只“缠枝莲纹旧绣架”抬入屋内。
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乐器断裂前的呻吟,听得人牙酸。
绣架被安置在房间正中央,离沈青禾那张简陋的床榻只有三步之遥。
沈青禾坐在床边,一身素白麻衣,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几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手背上那些因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看沈婉清,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绣架。
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与厌恶。
“妹妹身子弱,受不得累。”
沈婉清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团棉花,缓缓落在地上。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沈青禾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沈青禾冰凉的皮肤,后者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躲开。
“这架子是母亲留给你的念想,姐姐特意让人擦拭干净,又点了三支祠堂里的沉香熏过。”
沈婉清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明日便是祭祖大典,若你此时能静下心来刺绣,或许还能洗去身上的戾气,对家族、对你自己,都有好处。”
沈青禾终于抬起头。
她的瞳孔很小,像针尖一样锐利。
“大姐说笑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沉默后的生涩。
“青禾不敢劳烦大姐费心。这绣架……我不需要。”
“不需要?”
沈婉清轻笑一声,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规矩就是规矩。”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工匠。
那是赵管事亲自挑来的老匠人,姓李,手艺精湛,嘴也严。
“李师傅,这绣架昨日被人动了手脚,结构松散。”
沈婉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且仔细查查,是哪一处出了问题,务必修好,明日我要看到它稳稳当当地立在妹妹房里。”
李师傅躬身行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绣架前,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框架。
笃、笃、笃。
声音空洞,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虚浮感。
沈婉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嬷嬷站在一旁,眼神阴鸷,时不时瞥向沈青禾,像是在监视一只随时会扑咬的猎物。
沈青禾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李师傅的手在绣架上忙碌。
那双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此刻正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
她知道,这是沈婉清的计谋。
送她一个有问题的绣架,若是明日祭祖时绣架倒塌,弄脏了祭品或惊扰了祖先,便是她大不敬,甚至是不祥之兆。
届时,不仅无法翻案,连最后一点生存的空间也会被彻底堵死。
“夫人。”
李师傅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查看绣架底部的榫卯结构。
“这架子的承重主榫,少了一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沈婉清眉毛微挑:“少了一根?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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