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沈府内宅的更鼓声早已歇了。
秋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像是陈年的旧纸堆在阴沟里发酵的气息。
沈婉清披着一件玄色织金斗篷,指尖捏着一枚玉制的手炉,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她屏退了所有跟随的丫鬟婆子,只留一盏极暗的风灯提在手中,脚步轻得像猫。
长房的规矩是森严的,但此刻,这森严的规矩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要去偏院。
去确认那件被强行推入厢房的“缠枝莲纹旧绣架”,是否真的如她所料,成为困住沈青禾的牢笼。
秦嬷嬷办事向来利落,但沈婉清心里总有一根刺。
那是关于信任的刺。
秦嬷嬷曾受过沈青禾生母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像是一滴墨,落在清水里,虽不浑浊,却始终化不开。
沈婉清走到偏院门口时,守门的两个小厮已经睡得东倒西歪。
她没有惊动他们,侧身闪入了院内。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屋檐下积水的滴答声,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沈青禾的厢房门紧闭着。
门缝里没有透出一点光亮。
沈婉清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她要的不是愤怒,而是关切。
一种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关切。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动静。
沈婉清眉头微蹙,再次叩门,这次稍微重了一些。
“青禾?妹妹可歇下了?”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温婉,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
依旧无人应答。
沈婉清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秦嬷嬷。
秦嬷嬷低着头,神色恭顺,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夫人,姑娘许是累极了,睡沉了。”秦嬷嬷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要不,奴婢去叫门房的小厮来开门?”
“不必。”
沈婉清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秦嬷嬷,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本宫亲自看看。”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这是沈婉清特意留下的后手。
当初给沈青禾上锁时,她故意留了一手,除了那把特制的铜锁,她还配了一把普通的门锁钥匙,藏在正房的暗格里。
当然,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意图,是试探。
如果沈青禾真的用银簪撬开了锁,那么这把普通的钥匙,自然打不开那把铜锁。
但如果沈青禾只是睡着了……
沈婉清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寻常的沉香,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某种特殊药材的味道。
沈婉清愣了一下。
这种味道,她在沈府的祠堂里闻到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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