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坤宁宫偏殿雕花的窗棂，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像是腐烂的花蜜混合着陈年的檀香。
温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一圈粗糙的空流苏上。
那是耻辱的标记，也是褚贵妃赐予她的“护身符”。
只要不摘下，就能活命。
只要戴着，就得受罪。
脚步声响起，沉重而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掌事太监王德全走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盖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那是沈婉生前最喜爱的样式。
温宁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迅速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公公辛苦了。”
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情绪。
王德全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温答应客气了，”王德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娘娘说了，这香囊虽已‘空’了，但里面的心意还在。您可得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他说的是“空”字，咬字极重，像是在咀嚼某种乐趣。
温宁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臣妾明白。”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恭顺至极。
王德全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什么异动。
随后，他掀开锦盒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金丝香囊。
和第一章递到沈婉手中时一模一样。
绣工精细，针脚细密，正面绣着两只并蒂莲，背面则是两个烫金的小字——沈婉。
温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就是那枚消失的香囊。
它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被扔进火盆。
它被王德全私吞了。
或者说，是奉命私吞，作为某种投名状，或者是……灭口的证据。
王德全捏起香囊，手指故意蹭过温宁的掌心。
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娘娘吩咐，”王德全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让您亲自戴上。说是……沾沾喜气，也能压压惊。”
温宁接过香囊。
入手极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
但她知道，这里面藏着东西。
如果是空的，褚贵妃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让王德全送来，更不会特意强调“亲手佩戴”。
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将香囊贴近鼻尖。
一股极淡的药味钻入鼻腔。
不是普通的香料，而是朱砂混合着曼陀罗的气息。
这种味道，她在侧妃死前的药渣里闻到过。
温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手指灵活地将香囊系带绕过脖颈。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