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御花园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却刺眼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从坤宁宫方向飘来的熏香，混合着盛夏腐烂的花气，黏稠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温宁跪在宴会厅外的汉白玉阶下，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那一点尖锐的疼痛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颈间空空如也。
那枚绣着“沈婉”二字的金丝香囊不见了。
就在刚才，李贵人那句轻飘飘的“扔了吧”，像是一把钝刀，割断了最后一点庇护。
而阴影中那只弯腰的手，更是将所有的线索都抹去了。
现在，她是待宰的羔羊。
“温答应。”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掌事太监王德全迈着碎步走上台阶，手里捏着一根明黄色的绸带。
他的手指粗糙，指节处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
他并没有立刻靠近温宁，而是站在三步之外，眼神闪烁，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娘娘有旨，”王德全压低了声音，只有温宁能听见，“香囊既毁，便是失仪。失仪者，当受罚。”
温宁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只是轻声说道：“臣妾知罪。”
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王德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
按照常理，一个低阶嫔御失了宠妃赐下的信物，哪怕不是故意的，也该吓得哭喊求饶，或者极力辩解是被人陷害。
可温宁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王德全心里莫名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手中的绸带攥得更紧了。
“娘娘说，这香囊虽毁，但上面的‘沈’字还在，‘婉’字也在。”
王德全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温宁的反应。
温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轻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娘娘说，既然实物已失，那就用这‘名讳’来替。”
王德全说着，将那根明黄色的绸带递了过来。
绸带的末端，系着一块小小的、空荡荡的金丝流苏。
没有香囊，没有香料，只有一块象征着死亡名讳的空壳。
“戴上它。”
王德全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若不在晚宴前戴上，便是抗旨不尊，即刻赐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宴席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却显得遥远而虚幻。
温宁看着那根绸带，就像看着一条绞索。
她知道，这不是惩罚，这是羞辱。
褚贵妃要让她戴着这个象征侧妃之死的空壳，游走在众妃面前。
让所有人知道，温宁是那个害死沈婉的凶手，或者是与沈婉之死有牵连的罪人。
这是一顶无形的枷锁。
一旦戴上，她就再也洗不清了。
但温宁没有犹豫。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根绸带。
指尖触碰到绸带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
但这股寒意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决绝。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向前。
“多谢娘娘恩典。”
温宁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漠旁观，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转瞬即逝。
温宁转过身，面向高台。
褚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指尖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
咔哒，咔哒。
念珠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温宁的心上。
褚贵妃的眼神轻蔑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温宁身上。
那一刻，温宁看到褚贵妃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那是恐惧。
对“沈婉”这个名字的恐惧。
温宁心中冷笑。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妃，也不是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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