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御花园繁茂的枝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从香囊中渗出的慢性致幻香料，混合着盛夏腐烂的花瓣味，沉甸甸地压在温宁的肺叶上。
她站在宴席入口，指尖死死扣住那枚绣着“沈婉”二字的金丝香囊。
红线勒进皮肉，留下一道深红的印痕，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像是一条即将崩断的命脉。
四周的丝竹声愈发嘈杂，觥筹交错间，那些熟悉的面孔带着假笑向她靠近。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她背上，刺探、嘲笑、怜悯，唯独没有善意。
温宁垂着眼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是面具，也是盾牌。
她不能露出半分痛苦，否则便是失仪；不能表现出抗拒，否则便是抗旨。
她只能笑着，将这死亡的名讳，堂堂正正地戴回自己脖子上。
“温姐姐，这香囊倒是别致。”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温宁侧过头，看见李贵人正倚在廊柱旁，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眼神轻佻地打量着她颈间的物件。
李贵人是褚贵妃的心腹，平日里最爱寻衅滋事，尤其嫉妒温宁那张清冷平静的脸。
“臣妾愚钝，不知李姐姐何意。”
温宁声音轻柔，不卑不亢，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不错。
李贵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那根红线。
“本宫瞧着这线头松垮，怕是要散架了。姐姐这般娇弱，怎受得住这等‘重’物？”
她的手指触碰到红线的那一刻，温宁浑身肌肉紧绷。
若是被扯断，香囊落地，便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任由她扯，香囊落入她手，便成了销毁证据的利器。
温宁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贵人那只涂着丹蔻的手。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李姐姐说笑了。”
温宁轻声开口，语速缓慢，字字清晰，“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的平安符，象征着侧妃妹妹在天之灵护佑后宫安宁。若是有心人觉得碍眼，大可摘下；若是无心人，又何必强求？”
这句话看似宽容，实则将道德的高地牢牢握在手中。
摘，是嫌弃死者，是不敬；
抢，是贪慕虚荣，是失德。
李贵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温宁竟敢用“侧妃”二字来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