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剪刀剪断丝线的脆响,尖锐得像是划破了耳膜。
紧接着,窗外第一滴暴雨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卫婉站在温府大门外的青石阶上,手中的油纸伞被狂风卷得几乎脱手。梅雨季的盛京,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的腥气,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黏稠的浆糊。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
那幅《并蒂莲图》还在。
从清晨辰时离开书房,到如今酉时将至,整整半天。绣样在她袖袋里贴着心口,隔着两层薄绸,仍能感觉到金线特有的微凉与坚硬。它不再是被轻蔑地扔在案上的死物,也不是被指尖触碰时带着试探的筹码,此刻,它是悬在温家头顶的一把刀,也是卫婉手中唯一的生路。
雨势渐大,天地间挂起一道灰白色的水幕。
温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环上铜兽吞口泛着冷光。按照礼数,新妇回门或外出,需有婆母点头,管家开闸。可今日,连管家的影子都没见着。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温老夫人一身玄色织金缎面褙子,满头珠翠纹丝不动,即便在这湿热的雨天,她的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仿佛连雨水都不敢沾染她分毫。她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玉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夫人。”卫婉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裙摆,“儿媳要出府一趟。”
温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像鹰隼一样,从卫婉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位置——那是袖子里绣样的所在。
“外头雨大。”温老夫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身子弱,经不起这湿气。若是染了风寒,廷玉回来又要心疼。”
说着,她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挡住了去路。
“母亲说的是。”卫婉垂下眼帘,语调轻柔顺从,如同平日里的贤孝媳妇,“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父亲昨日递来的那份病危通知书,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卫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母亲可知,我母亲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病逝?若父亲是在骗我,那这份文书便是伪造官府公文;若父亲没骗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温老夫人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为何这三日,府中毫无动静?为何连一口薄棺都未备下?”
温老夫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只翡翠扳指停住了转动。
“放肆。”温老夫人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未出阁的丫头片子,懂什么阴阳生死?廷玉是为了保全你的名声,才压下了此事。你如今身为温家媳妇,竟敢质疑丈夫的孝心,甚至妄议长辈的私隐?”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卫婉的手臂。
“既然你如此不安分,那就别出去了。”温老夫人淡淡地说道,“回房思过。今日午门前,我会让人把你嫁妆里的几件贵重首饰‘借’来,给廷玉的续弦补个面子。你也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留住的。”
这是明抢。
更是杀鸡儆猴。
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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