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雨,比昨日更冷。
温府的书房紧闭着厚重的紫檀木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卫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
书案后,温廷玉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他并未看卫婉一眼,只是从案头的青瓷笔洗中抽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墨香,令人作呕。
“母亲说你病了。”温廷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臣妾听闻,你昨夜在祠堂守了一夜?”
卫婉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手上。那里缠着一圈素白的丝线,紧紧勒住腕骨,透出一圈刺目的红痕。
“儿媳身体抱恙,不敢劳烦老夫人挂心。”她语调轻柔,顺从得像是一只温驯的猫,“只是心中惶恐,怕污了祠堂的清静,便自行退下。”
温廷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将擦手的素帕随手扔在一旁,那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脂粉气——不是卫婉身上的,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惶恐?”温廷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卫氏,你如今是温家的媳妇,也是朝廷命妇。你的惶恐,不该是用这种姿态来表达。”
卫婉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绣样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并蒂莲图》。
前几日,这幅绣样被温老夫人轻蔑地扔在她的房里,嘲笑她手艺粗陋,不配做温家新妇。然而此刻,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卫婉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原本普通的粉色丝线,竟隐隐透出一层暗金的光泽。
那是金线。
并非普通的描金,而是用极细的金箔剪成碎片,混入丝线中编织而成。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对着窗外的天光,才能看清那些隐藏在金线纹理中的秘密。
“父亲。”卫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这绣样,儿媳改了几针。”
温廷玉的目光落在那幅绣样上。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眉头微蹙。他的视线在那朵盛开的莲花中心停留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原本应该是花蕊的位置,却被卫婉用金线绣出了一行极小的字。
字极小,需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柳氏,三万两。*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温廷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角,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你……”温廷玉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再是之前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被戳穿隐私后的暴怒与惊恐,“你从哪里知道的?”
卫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廷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她知道答案。
昨夜,她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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