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剪刀剪断丝线的脆响,紧接着是窗外第一滴砸在窗棂上的暴雨声。
卫婉攥紧了袖中的那方并蒂莲绣样。
金线冰凉,硌着掌心,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刺。
辰时的雨,带着盛京特有的霉味和湿冷,顺着青瓦缝隙蜿蜒而下,将温府的内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她并未撑伞。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愈发单薄凄楚。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若是以端庄贤淑的姿态去求见丈夫,温老爷只会将她视为又一个需要被规训的温家媳妇;但若是以一副风雨飘摇、孤立无援的模样出现,他心中那点身为“一家之主”的虚荣与愧疚,便会成为最脆弱的突破口。
赵嬷嬷站在书房外的回廊下,手里捧着一把油纸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新妇,”赵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老爷说了,夫人近日身体不适,静养期间不见任何客人。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卫婉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眸里,此刻竟没有半分泪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嬷嬷说笑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吹过柳梢,听不出丝毫怨怼。
“妾身并非来扰老爷清修,而是有一物,需得让老爷过目。事关温氏百年门楣,若妾身不说,恐日后追悔莫及。”
赵嬷嬷眉头微蹙,手中的伞柄握得更紧了些。
她太清楚这位新妇的性子了。
起初以为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看来,这层温婉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比铁石还硬的心。
“新妇莫要胡闹。”赵嬷嬷上前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书房的门,“夫人有令,谁也不许打扰。若是传出去,新妇此举便是大不敬。”
“大不敬?”
卫婉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处那枚精致的翡翠护甲——那是婆婆昨日赏赐的,寓意着她从此要安分守己,做一只笼中雀。
“嬷嬷可知,今日午门前,御史台正在查办哪一案?”
赵嬷嬷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她当然知道。
近日京城风声鹤唳,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似乎有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正欲一举扳倒几个权臣。
而温家,恰好在风口浪尖。
“你……你想做什么?”赵嬷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音。
卫婉没有回答。
她侧过身,绕过赵嬷嬷,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她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内,烛火摇曳。
温老爷温廷玉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看似在阅读,实则目光早已游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浑身湿透的卫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圆滑与世故。
“婉儿?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警惕。
卫婉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
她一步步走到书案前,雨水顺着她的衣角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她将袖中的并蒂莲绣样取出,平铺在书案之上。
那幅绣样,正是昨夜赵嬷嬷拿去给老夫人看的同一件。
只不过,此刻它不再是被精心折叠珍藏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