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雨,像是要把盛京城的砖缝都泡烂了。
卫婉坐在紫檀木的案前,指尖捏着那方并蒂莲绣样。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屋内却静得只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她缓缓展开绣样。
那朵用“血染丹”浸过的莲花,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凝固的血迹。花蕊处,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那是赵嬷嬷口中“工艺有缺”的地方,也是卫婉赌上性命的筹码。
春桃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小姐,夫人那边的管事嬷嬷又来了,说是要看您这绣品的进度。”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卫婉手中的绣样。
卫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要仔细看看这花蕊的纹路,若是参不透,怕是要被夫人责罚。”
春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卫婉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张微缩的契约书。纸张薄如蝉翼,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卫婉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契约书上,签字画押的人,正是温老爷温庭筠,以及……柳氏。
而在那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庚子年三月,置田产三十顷,银五千两,归柳氏私用,不得入温家公账。】
卫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简单的通奸。
这是转移家产。
温老夫人要让她嫁给那个早已名存实亡、且患有疯疾的远房表哥,不仅仅是为了掩盖丑闻,更是为了在她死后,彻底吞并她带来的嫁妆,填补温家因为温老爷挥霍无度而出现的亏空。
而她手中的这份契约,就是温老爷与外室柳氏长期私通,并试图将温家巨额财产非法转移的铁证。
如果现在揭发,温家颜面扫地,温老夫人必然不会放过她。毕竟,她是温家的媳妇,是这场阴谋中最容易被牺牲的一环。
但如果隐忍不发,一旦她嫁入那个必死的局,便再无翻身之日。
“叮——”
一声尖锐的剪刀剪断丝线的脆响,突然从隔壁传来。
紧接着,窗外第一滴砸在窗棂上的暴雨声,伴随着雷声滚滚而至。
卫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这半天之内,将证据送出府去。
可是,赵嬷嬷就在门外守着,春桃虽然看似怯懦,但卫婉总觉得她那闪烁的眼神背后藏着什么。
卫婉迅速将契约书重新塞回夹层,然后将绣样恢复原状。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假装喝茶,实则通过茶水倒映出的镜面,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茶杯里,几片茶叶沉浮不定,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就在这时,春桃突然推门而入。
这一次,她没有端着茶盘,而是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小姐……”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我去厨房送东西,听到两个婆子在议论……说外室的柳姑娘,最近频繁出入后门,而且……而且好像还带了不少东西出来。”
卫婉放下茶盏,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味这杯茶的苦涩。
“哦?是吗?”卫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春桃,“那你觉得,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夫人呢?”
春桃浑身一僵,低着头不敢说话。
卫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中带刺,让人捉摸不透。
“春桃,你是陪嫁丫鬟,自然是忠心于我的。但你要知道,在这温府里,忠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若是让夫人知道,你私下打听这些闲事,怕是连累我也好不了。”
春桃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姐饶命!奴婢只是……只是随口一说,绝无他意!”
卫婉站起身,走到春桃面前,轻轻扶起她。
“起来吧。我信你。”卫婉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既然你听到了这个消息,想必也知道该如何做了。今晚酉时,我会让人送一份‘礼物’出去。你若想自保,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春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卫婉,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最终,她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卫婉关上门,背靠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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