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雨势并未因正堂内的对峙而稍减,反而愈发猖獗。
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翻滚,像是有无数只巨兽在苍穹之上低吼,震得温府内院的窗棂嗡嗡作响。卫婉捧着那幅并蒂莲绣样,一步步走出正堂,踏入这漫天的湿冷之中。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但她手中的绣样却干燥如初,被一层薄薄的油纸严密包裹着——这是她早已准备好的障眼法,既防了雨,也防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小姐,回房吧。”春桃跟在身后,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卫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她知道,从踏出正堂的那一刻起,这场戏才真正开始。温老夫人既然敢让她捡起来,就一定派人盯着。
刚转过垂花门,一道身影便从廊柱后闪出。
那是温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姓赵,人称赵嬷嬷。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衣,脸上挂着恭顺至极的笑,手里捧着一个暖烘烘的银手炉,径直挡在了卫婉去闺房的路上。
“夫人吩咐,”赵嬷嬷的声音尖细,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新妇初来乍到,对府中规矩尚不熟悉。这绣样既是夫人的心血,又沾了尘埃,需得在净室中细细打理。老奴特来伺候新妇,免得您忙乱出错,惹夫人不快。”
卫婉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绣样。
净室?那是温家专门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就在老夫人所居的院子隔壁。若是去了那里,不仅绣样会被收走,连她自己也会彻底暴露在监控之下。
“多谢嬷嬷关心。”卫婉转过身,眉眼弯弯,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只是妾身方才在正堂受了惊,此刻只想回房歇息片刻,平复心神。至于这绣样……”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坚定:“妾身自会亲自处理,不敢劳烦嬷嬷费心。若是因为妾身一时慌乱弄坏了夫人的心意,反倒是不孝了。”
赵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媳妇,竟敢如此软中带硬地拒绝。在这温府,谁不知道赵嬷嬷是老夫人放在眼皮底下的眼线?拒绝赵嬷嬷,等于是在拒绝老夫人的“好意”。
“新妇这话说的,”赵嬷嬷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奴并非要干涉新妇的自由,只是夫人说了,那并蒂莲用的是‘血染丹’技法,娇贵得很,怕水汽侵扰。若是新妇不懂行,误伤了丝线,那可是要担责任的。”
责任?
卫婉心中冷笑。所谓的“担责”,不过是借口。她是想趁火打劫,趁她虚弱之时,将绣样强行收走,或者至少,确保她没有任何机会私下查看。
但卫婉不能退。
一旦绣样离开她的手,哪怕只是一刻钟,那些藏在花蕊深处的秘密就可能永远消失。她必须拿到证据,必须在今天午门前,将那份通奸的铁证送到御史台旧识的手中。
“嬷嬷误会了。”卫婉轻叹一声,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委屈,“妾身自幼随母亲学习苏绣,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只是今日雨大,妾身担心绣样受潮,想先回房避避雨。嬷嬷若不放心,可在门外等候,待妾身整理妥当,再请嬷嬷过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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