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后的侯府,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熏香未散的甜腻。
顾青瓷被禁足在偏院,却并未如唐婉仪所愿那般瑟瑟发抖。她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膝上的伤处渗出的血水浸透了粗布裙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痛觉是清醒的良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刻意压低的谨慎。
门轴转动,林妈妈闪身而入,顺手掩上了房门。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神游移,不敢直视顾青瓷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
“姑娘,”林妈妈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二房娘娘说了,今日之事是个意外。您若识相,便当没看见那披风上的异样。”
顾青瓷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妈妈紧握的拳头上。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林妈妈,”顾青瓷的声音极轻,像是一缕烟,“那件披风,确实精美。”
林妈妈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些:“是啊,那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天章’,二房娘娘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求来的。若是传出去,说咱们侯府连这种级别的物件都护不住,成何体统?”
她在试图用荣耀来掩盖心虚。
顾青瓷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
“云锦天章,”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平缓,没有起伏,“用的是苏杭特有的‘晕针’技法,以色度深浅表现光影变化。针脚细密,远看如雾,近看无痕。”
林妈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姑娘懂行?难怪能一眼看出……哦不,是一眼就心疼这件宝贝。”
她以为顾青瓷是在惋惜衣物损毁,想要顺着台阶下。
然而,顾青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是,”顾青瓷抬起眼,眸底是一片冰冷的深渊,“真正的‘云锦天章’,其染料取自蓝草发酵后的靛青,辅以明矾固色。无论放置多久,色泽皆温润如玉,遇水不褪,遇火不焦。”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林妈妈。
“可昨日那茶泼上去后,泛起的不是青色,而是紫红。”
林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青瓷的声音依旧轻缓,却字字如刀,“那是北地的矿物染料,混合了劣质胶矾。这种东西,不仅容易褪色,更含有微毒。长期贴身穿着,会侵蚀肌肤,甚至……致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