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傅青禾坐在绣架前,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黑丝线。
那丝线并非寻常的蚕丝,而是用桑皮纸浸染过墨汁后,再经过七七四十九道捶打抽出的“墨筋”。
坚韧,阴冷,且不可逆。
她低头看着绣面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百子图》。
图中第十八个孩童,正蹲在假山旁拾起一枚铜钱。
那是大嫂生前最爱玩的戏码。
也是唐夫人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因为那枚铜钱,正是当年导致大嫂失足落水的那块碎玉的仿制品。
傅青禾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沉香木佛珠特有的甜腻香气,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土腥味,令人作呕。
她必须在那位夫人到来之前,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不是刺绣,是“封针”。
所谓封针,是将所有暗藏的密码线条,用一种名为“绞”的技法死死缠绕在主图案之下。
外人看来,这只是普通的收边针法。
唯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那密密麻麻的针脚中,藏着的是一句句指控唐府内部谋害主母的罪证。
一旦剪断这根黑线,所有的秘密将随丝线断裂而彻底消散,再也无法复原。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的死穴。
房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通报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踏过湿漉漉的青砖地面。
傅青禾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却未抬头。
她知道是谁。
唐景琰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宽大的袖口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那是唐家祖传的开锋利器,平日里只挂在书房墙上,从未离身。
此刻,那把匕首正抵在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半截衣袖。
“你疯了?”
傅青禾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唐景琰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目光落在绣绷上那幅鲜红的《百子图》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杀了她。
或者说,他想毁掉这幅图。
但他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幅绣品。
这是母亲手中的把柄,也是父亲眼中的家族颜面。
更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