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夏夜撕裂。
傅青禾坐在绣架前,指尖捏着那枚从佛珠中取出的银簪头。
簪头极小,呈梅花状,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是上好的足银打造。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傅”字。
这是她娘家最后的信物,也是她赌命的筹码。
但她知道,光有这枚簪子还不够。
唐夫人既然敢把百子图当作试探的筹码,就一定留下了后手。
或者说,唐夫人根本不在乎这枚簪子的来历。
她在乎的是,傅青禾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顺从。
傅青禾低下头,将银簪头放在锦缎的一角。
她没有立刻刺绣,而是用指甲轻轻刮过锦缎的背面。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衬布,是她特意加上的。
在衬布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极薄的宣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几道淡淡的墨痕。
那是她用稀释过的墨汁,顺着针脚渗透进去的。
只有对着强光,才能看清那些墨痕组成的图案。
那是一个复杂的结。
不是普通的绳结,而是江南织造局特有的“连环扣”。
这种结,只有在特定的经纬线上,才能打出来。
而打这种结的人,除了傅青禾,还有一个人。
唐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儿。
傅青禾的视线落在翠儿刚才送来的茶盏上。
茶盏还冒着热气,茶香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香味。
那是唐夫人身上常有的味道。
傅青禾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却很长。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她和娘家约定的暗号。
如果三天内没有回应,说明娘家已经放弃了她的求救。
但此刻,桌案下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翠儿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新的丝线。
她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傅青禾的眼睛。
“二奶奶,夫人让您明日辰时去正厅。”
翠儿的声音细碎,带着几分谄媚,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夫人说,要亲自看看您的‘孝心’。”
傅青禾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死水。
翠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奶奶,那……那珠子……”
傅青禾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珠子碎了,便不必再提。”
“至于这枚簪子,”傅青禾拿起银簪头,在指尖转动,“它是谁的,自有公论。”
翠儿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丝线盒差点掉落。
“二奶奶,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傅青禾打断了她,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你若真想知道,就该想想,当初是谁让你把那串佛珠交给我的。”
翠儿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傅青禾重新低下头,拿起烧红的银针。
针尖刺入锦缎,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这一次,她绣的不是孩童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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