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是天河决了口,砸在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声音太好了。
傅青禾坐在绣架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她手中的银针起落如飞,每一次刺入锦缎,都伴随着窗外一声炸雷。
雷雨声掩盖了针脚穿梭的细微声响,也掩盖了她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关节。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啪。”
一滴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落在桌案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沉香木燃烧的焦味和丝线受潮后的霉味。
傅青禾没有去擦那滴雨水。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幅《百子图》上。
三天期限。
若是完不成,便是“不孝”,便是送官,便是傅家满门受辱。
她不能输。
哪怕是用命去填,也要在这死局里绣出一条生路。
绣架上,那个手持纸鸢的孩童已经初具雏形。
但傅青禾知道,唐夫人要的不是这幅画。
唐夫人要的是顺从,是抹去亡子存在的痕迹,是将她这个儿媳彻底踩在脚下。
所以,她必须改。
不仅要改图案,更要改人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盈却刻意放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翠儿来了。
傅青禾的手腕微微一沉,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扎进锦缎深处。
“姑娘,夫人怕您累着,吩咐奴婢送来一盏安神茶。”
翠儿的声音细碎,带着惯有的谄媚,目光却像蛇信子一样,死死黏在那幅未完成的绣品上。
傅青禾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她将手中正在绣制的部分翻过面,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针脚。
那些针脚疏密有致,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只有娘家人能看懂的密码。
但这密码,此刻绝不能让外人看见。
翠儿端着托盘走近,脚步在绣架前三步处停下。
“姑娘,这雨下得真大,连灯芯都快压灭了。”
她说着,伸手要去挑亮烛火。
手指刚触到灯罩,傅青禾忽然开口:
“翠儿姐姐手抖什么?”
翠儿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赔笑道:“奴婢只是担心姑娘熬夜伤身。”
傅青禾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坐下喝杯茶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翠儿不敢违抗,只得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茶杯冒着热气,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绣架上的画面。
傅青禾垂下眼帘,重新拿起银针。
这一次,她绣的不是孩童的脸庞,而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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