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
声音太响，盖过了呼吸，也盖过了心跳。
武青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消防斧。
斧柄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她今晚唯一的依靠，也是祁锋给她的“入职礼物”。
或者说，是枷锁。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是拾荒者老赵。
他蜷缩在一个漏风的纸箱旁，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包广谱抗生素。
不是武青原本要交易的那两包。
而是他从配给站废墟里扒出来的存货。
在这个物资断供的夜晚，这两包药的价值，足以换一条命。
或者，换一个死人。
武青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她没有说话。
语速平缓，语调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把东西放下。”
她说。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老赵猛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污垢的脸上，眼神浑浊而惊恐。
他认出了武青。
更准确地说，他认出了武青手里的斧头。
“是你……”
老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你是那个卖斧头的丫头？”
他没有看武青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
斧刃上的铁锈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干涸的血痂。
“这斧头……”
老赵喘着粗气，手指紧紧抓着怀里的药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见过它。”
他说，“三年前，北区的救援队就是用的这种斧头。”
武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斧柄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向心脏。
她记得父亲说过，这把斧头是他从灾区带回来的纪念品。
象征着希望，和最后的防线。
但现在，它只是一块废铁。
一把凶器。
“闭嘴。”
武青说。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到三米。
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恐惧。
也足够让斧刃感受到脖颈的温度。
老赵突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你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他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
“北区断粮那天，救援队的车就停在路口。”
“他们看着我们死。”
“然后呢？然后他们就走了。”
老赵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种锐利，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我知道是谁下的令。”
他说，“我也知道是谁切断了通道。”
武青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说。
陈述句。
不带疑问。
老赵摇了摇头。
他缓缓站起身。
尽管双腿在打颤，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
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
“祁锋。”
他吐出这个名字。
语气里充满了憎恶。
“当年就是他，为了上位，故意隐瞒了物资库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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